楚临风靠在岩壁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结晶层。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左臂烧伤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黑痂,但每次心跳都会牵出一阵钝痛,像有铁钉在骨头缝里来回刮。他抬起右手,指尖蹭了下眉骨上的疤——那道旧伤今晚一直在跳。
叶无咎坐在他斜后方,琴横在膝,十指微曲。她没戴面具,下半张脸露在外面,嘴唇发白。银质面罩被她放在一旁,裂痕从耳侧延伸到下颌,像一道干涸的河床。她右手拇指轻轻摩挲耳后朱砂痣,一下,又一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
魔石的红光还在闪,稳定得像某种倒计时。每亮一次,地面就震一下。碎晶簌簌往下掉,落在他们肩头、鞋面,没人去拍。
“它快醒了。”叶无咎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楚临风点头:“再等,就是给它当祭品。”
“你胳膊撑得住?”
“死不了。”他说,“只要不举枪,爬还是能爬。”
叶无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知道这人一旦定了主意,劝不动。她低头拨了下琴弦,一声轻响,在寂静里荡出半圈波纹。她闭眼感知那震动反馈回来的节奏,片刻后睁眼:“守卫灵压有周期,三刻钟一轮,中间有十二息空档。”
“够用了。”楚临风说,“我七分钟能摸到核心区外围,留五分钟撤离余地。”
“你怎么算的?”
“地形我记了。三段路:渗透区三十米,全是感应晶簇,不能踩;缓冲带十五米,有巡逻影傀,靠听脚步;最后五米是盲区,从底下钻过去。”他边说边用手指在结晶地上划路线,“我走低姿匍匐,每十秒停一次,等晶光扫过再动。”
叶无咎听着,手指继续摩挲耳后那点红痣:“我能奏‘断脉音’,干扰他们感官,持续八息。但只能用一次,之后要调频。”
“八息够我突进。”楚临风说,“你卡在第六息起手,我第七息落地,第八息完成目标动作。”
“前提是守卫按周期走。”
“万事没有百分百。”他扯了下嘴角,“但我们没得选。”
叶无咎沉默几秒,忽然问:“你真觉得我们能拿走它?”
楚临风没回答。他闭上眼,把刚才脑内推演的路线又过了一遍。左臂的痛感让他清醒,他知道这不是计划,是赌命。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不赌,下一局可能连筹码都没有。
他睁开眼,瞳孔泛金。
视野中央,红色弹幕无声浮现:【禁地守卫夜间有短暂松懈】。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两秒。
然后转头看叶无咎:“有窗口。”
她皱眉:“你看到什么了?”
“守卫换防时,北侧通道有十七秒真空期。”他说,“不是推测,是提示。”
叶无咎没追问来源。她见过他这种眼神——像是刚从某个看不见的战场回来,瞳孔还带着火光。她只问:“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后,子时初刻。”楚临风说,“星移偏南,阴气最重,最适合藏形。”
他开始检查装备。战术匕首换了新握把皮层,防滑纹路更深;腰间电磁干扰器指示灯绿着,电量满格;作战靴底加了静音垫,走路不会发出脆响。
叶无咎也动手。她取出琴弦一根根擦拭,调整张力。某根弦绷得太紧,她松了半圈,指尖试音,确认频率精准。她没再说话,但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灵力没恢复,强行奏“断脉音”会反噬。
楚临风察觉她的迟缓,没点破。他知道她在硬撑,就像他在硬扛伤痛。这种时候,揭穿对方的极限,等于动摇整个计划。
他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抬头看天。云层厚重,但能看出星位正在缓慢偏移。时间不多了。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说,“你掩护,我突进。万一警报响,你立刻撤,别管我。”
“我不撤。”
“这是命令。”
“你不是我长官。”
楚临风看了她一眼,没争。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他也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不会走,他会回头。
他闭眼,最后一次默念流程:
渗透区——静止等待晶光扫描,十秒一动;
缓冲带——听影傀脚步节奏,错步前进;
核心区——叶无咎起音,他突进,钻底隙,取目标,撤退路线原路返回。
失败预案三项:被发现则引爆炸药包制造混乱;被围则启动电磁干扰器瘫痪晶簇;失联超过三十秒,对方自动撤离。
全部刻进脑子,像背枪械拆解步骤。
叶无咎坐到他旁边,递来一块湿布。是用琴弦蘸冷凝水拧出来的,温度刚好。他接过,敷在左臂烧伤处。刺痛让他抽了口气,但没甩开。
“你还行?”她问。
“死不了。”他说,“只要它还没睁眼。”
夜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卷着碎叶打转。枯叶擦过楚临风的作战靴,停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叶无咎右手拇指又摩挲了一下耳后朱砂痣。星位偏移速度比预估快了半分。
她抬眼看他。
楚临风也正看着她。
两人同时点头。
他站起身,活动肩膀,左臂依旧使不上力,但不影响爬行。她拾起琴,重新戴上面具,裂痕更深了,像随时会碎。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岩壁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十分钟后,抵达预定待命点——一处凸出的岩石遮蔽下,正对禁地外围通道入口。
楚临风蹲下,背靠石壁。叶无咎在他侧后方半步,琴横膝上,十指微曲,蓄势待发。
风停了。
树叶不再响。
他们屏住呼吸,盯着通道深处。
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