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风的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左腿伤口还在渗血,右手那把军用匕首已经脱手飞出去了,现在只剩左手还死死攥着叶无咎的手腕。他们的身体被9527残骸释放的纳米丝线吊在半空,像三具被钉住的标本,漂浮在旋转飞射的书境碎片风暴里。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野里终于跳出三个字——
【意识入侵:90%】
弹幕式的提示悬浮在空中,红得刺眼,像是系统最后的警报。可金瞳没有亮起,违和点没刷新,生死线也没出现。这不像攻击,更像某种渗透,从记忆最深处慢慢往上爬。
一块碎片飘了过来,边缘发烫,表面映出的画面开始扭曲:青山、古庙、石阶上跪着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低头捧着一把破旧的琴。那是他。但又不是现在的他。
是前世。
楚临风猛地吸了一口气,想移开视线,可那画面像磁石一样吸住他的眼球。下一秒,他的意识被拽了进去。
——仙侠篇,杂役弟子楚小七,每日清扫山门,唯一的任务是替盲眼琴师上香奉茶。那天他照例跪在殿前调音,指尖刚触到琴弦,身后传来脚步声。黑袍加身,眉心魔纹蠕动,司徒南站在他背后,一句话没说,左手直接穿胸而过。
楚临风低头,看见那只手从自己胸口穿出,沾满鲜血。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脏的位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神经反馈,仿佛此刻正被人活生生掏走心脉。
现实中,他整个人猛然弓身,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那块记忆碎片上。画面晃了一下,血迹顺着碎片边缘流下,像一道泪痕。
他的手指开始松。
叶无咎立刻察觉。她原本闭着眼,靠纳米丝线维持平衡,呼吸微弱。可在楚临风手腕松动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泛起水光,没有迟疑,扯断最后一截残存的琴弦,缠住他手腕,用力一拉。
“别看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这不是命格术失效的焦躁,也不是计算天机时的冷静,而是怕——怕他松手,怕他陷进去,怕这一次,真的留不住人。
可楚临风还在咳血,眼神涣散,盯着那块碎片里的自己缓缓倒下,盲眼琴师抬手抚弦,琴声戛然而止。他知道那是叶无咎,也知道那一曲未完的《归藏》本该救他一命,可司徒南出手太快,快到连命格都来不及逆转。
“那是过去……不是现在!”叶无咎又喊了一句,见他仍无反应,咬破指尖,一抹胸前。
粗布麻衣被扯开半边,露出锁骨下方镶嵌的一枚玉佩。通体莹润,呈环形,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道”字。它原本安静沉睡,此刻却被指尖血激活,骤然亮起金光。
涟漪般的光波扩散开来,所触之处,记忆碎片纷纷震颤、崩解。那块映着仙侠世界的残片最先碎裂,画面中的司徒南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金光扫过,化作无数像素点消散。
楚临风眼前一黑,再回神时,已不在古庙之中。
他喘着气,冷汗浸透后背,左手仍被琴弦缠着,右手空荡荡的。匕首早就不知飞去了哪。他的胸口还在疼,像是真被捅穿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锯。
叶无咎靠着另一根纳米丝线悬在旁边,脸色比他还白。她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
一点温度。
够了。
四周碎片仍在飞舞,有的映着雪原战场,有的闪过未来都市的霓虹街景,全都静默无声。风暴没有停,但他们所在的小范围空间,暂时稳定了下来。金光渐渐收敛,玉佩重新隐入衣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在她指尖。
楚临风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得不像话:“你……什么时候把玉佩戴回去的?”
叶无咎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睫毛轻颤,眼角还挂着未落的泪珠,像要掉不掉地悬在那里。
远处,一块新的碎片缓缓飘近。
上面映出的,是一条现实世界的街道。灰墙、电线杆、斑马线,还有路边一家便利店,卷帘门半落,招牌写着“24小时”。
楚临风盯着那画面,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痛。
同一秒,玉佩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