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的冷风还没散尽,楚临风就听见赵铁柱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他转头,看见这大个子正扶着一根扭曲的金属杆站起身,脸色发青,工兵铲还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没断气就行。”楚临风低声道,自己也不比他好多少。肋骨像是被谁拿锤子敲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锯般的钝痛。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血,左眉骨那道旧疤隐隐发烫。
天上那块全息投影已经消失了,可叶无咎的脸还在他脑子里晃。银面罩、朱砂痣、静止如雕像——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他甩了甩头,瞳孔忽然泛起一层金光。
视野瞬间变了。
空气里漂浮着几行猩红文字,像弹幕一样悬停在半空:
【数据瘟疫】扩散中
【违和点:环境信号静默】
【生死线:前方三十米,掩体优先】
字一刷出来就不消失,硬邦邦地钉在视线中央,挡都挡不掉。
“又来了?”赵铁柱喘着气凑过来,“你眼睛又变金色了……跟刚才在漩涡里似的。”
“闭嘴,别动。”楚临风压低身子,目光扫过四周。他们落在一堆报废机械残骸上,底下是松软的垃圾层,头顶是断裂的高架桥骨架,远处黑压压一片全是废弃集装箱,像被人随手扔进坑里的铁盒子。
这不是什么未来都市核心区,是垃圾山。
“那边。”他指向斜前方一座由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废品回收站,外墙歪斜,门框锈得只剩半边,“去那儿。”
赵铁柱没问为什么,他知道这时候不该废话。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地面移动,楚临风走一步敲一下地面,用匕首尖试探承重。某处塌陷的钢板下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东西在爬。
他们加快速度,钻进了废品站。
里面比外面更暗。几缕漏光从顶棚裂缝透下来,照出满地碎零件和烧焦的电路板。空气中飘着机油味和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是雷雨前的电线短路。
楚临风靠墙站定,让赵铁柱坐到一堆叠放的货箱后面。他自己没歇,贴着西侧墙面缓步推进,匕首始终横在胸前。
“你找啥?”赵铁柱小声问。
“痕迹。”楚临风说,“有人来过。”
他不是凭感觉,是【读者权限】给的提示太明显——西北角那片墙体有【违和点】标记,红得刺眼。
他走到墙根,蹲下身。裂缝边缘的焊痕很新,金属框内嵌着一块半透明玉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浮雕的纹路极细。他掏出战术手电,光束扫过玉片表面。
那一瞬间,他呼吸顿住。
玉片上的刻痕,和叶无咎耳后那颗朱砂痣形状完全一致。
“操……”他低骂一句,手指轻轻抚过边缘,“这他妈是她的标记。”
赵铁柱挣扎着爬过来:“你说叶姐?她来过这儿?”
“不止来过。”楚临风盯着玉片,“她是被人追着来的。这玩意儿焊死了,像是怕人拿走。”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低吼。
不是狗叫,也不是机器运转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咆哮,低频震动顺着地面传进来,震得脚底发麻。
楚临风立刻掐灭手电,一把将赵铁柱拽回货箱堆后。他自己伏低身形,匕首缓缓转到反握姿态,指节一寸寸收紧。
门缝外,一道轮廓缓缓划过。
四条腿,关节反曲,金属外壳在微光下泛着冷灰色。它走得很慢,像是在嗅探什么,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轻微的刮擦声。某个瞬间,它停下,头转向废品站内部,眼部亮起两道红光,扫过堆叠的货箱。
楚临风屏住呼吸。
那红光在他藏身的位置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开。
机械犬继续绕行,低吼声持续不断,像是某种警戒频率。
“是冲我们来的?”赵铁柱咬牙,手已经按在工兵铲上。
“不。”楚临风盯着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它是冲这个来的。”
他抬起左手,指向那块嵌在墙里的玉佩。
“它在找她的痕迹。”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靠近,这一次更慢,更谨慎。机械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鼻部装置微微张开,喷出一小股蒸汽。
楚临风没动。
他盯着那道影子,右手缓缓将匕首转回正握,刀刃贴着大腿,随时准备突刺。
“叶姐的标记,她来过这里。”他低声说,像是确认,也像是告诉自己——我们没跟丢。
外面的机械犬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嚎叫。
回应它的,是远处三声类似的嚎叫,一东、一西、一南。
包围网正在收拢。
楚临风缓缓站起身,贴紧货箱边缘。他的瞳孔依旧泛金,视野里那行【数据瘟疫】警告仍未消失,反而多了两条新弹幕:
【逆命选项:隐藏或反击】
【生死线:五分钟后,封锁完成】
他没选。
他知道现在动手就是找死。
赵铁柱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问号。
楚临风只摇头,然后做了个手势: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片废品站不是终点,只是中转站。
有人留下了线索,也有人布下了陷阱。
而他们,已经踩进去了。
机械犬的脚步声又一次逼近,这一次停在门口。
它没有进来。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红眼扫描着内部,鼻部蒸汽缓缓喷出。
楚临风的手背青筋暴起,匕首刃口微微发颤。
门缝下的影子,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