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往天沟里倒铁钉。
楚临风蹲在破沙发边，叶无咎的手还搭在他掌心，冷得不像活人。赵铁柱靠墙站着，工兵铲拄地，喘得像刚跑完五公里负重。厂房里一股机油混着霉味的馊气，角落堆着半截传送带，齿轮卡死，锈成一坨。
他松开叶无咎的手，指尖蹭过她颈侧急救贴——温度没升，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不是外伤，是身体被抽空了，跟战场上的失血性休克不一样，更像是……机器断电。
“撑住。”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赵铁柱抬头：“你说啥？”
楚临风没答，转身走向厂房深处。地上散落着几具报废机械，型号老旧，外壳有明显改装痕迹。他一眼认出其中一具残骸右臂刻着骷髅纹路——和血刃替身一致。这类仿生体通常带冷藏舱，用于储存生物样本或关键组件。
他一脚踹翻残骸，胸腔裂开，露出内嵌的银色胶囊。打开密封盖，里面三支玻璃管并列排布，液体呈暗红色，标签模糊，只看得清一个三角形符号，底下印着“B型兼容”。
不确定有没有毒，但没得选了。
他拔出匕首，用刀尖挑断连接线，把胶囊整个拆下来，快步走回沙发边。叶无咎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他捏住她下颌，确认气道畅通，另一手抽出一支血清，撕掉封口，对准颈动脉位置扎进去。
液体缓缓推入。
一秒，两秒，三秒。
叶无咎睫毛颤了一下。
楚临风盯着她瞳孔，观察收缩反应。三分钟后，她手指抽动，指尖微微回暖。呼吸频率开始回升，虽然仍弱，但不再是濒死状态。
“有效。”他松了口气，把剩下两支收进战术背心内袋。
赵铁柱凑过来：“这玩意儿哪来的？能救命？”
“从替身肚子里掏的。”楚临风擦掉刀上的灰，“不知道副作用，但现在顾不上。”
话音刚落，叶无咎突然睁眼。
她目光涣散，瞳孔缩成针尖，视线在空中飘了几秒，才聚焦到楚临风脸上。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书渊规则在改变……”
她喘了口气，喉咙发出摩擦音，“可能……回不去了……”
说完，眼皮又往下沉，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些，不再像随时会断。
楚临风没动。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预言，不是猜测，是她作为命格师感知到的现实。系统没提示，但他信她的判断。
“听到了？”他问赵铁柱。
赵铁柱点头，脸色沉下来：“回不去……那咋办？等死？”
楚临风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雨越下越大，铁皮屋檐滴水连成线，远处城市轮廓被紫灰色云层压着，中央大厦的方向还在冒红光，像是地底有东西在烧。
他右手握紧匕首，刀柄硌着掌心旧伤。
回不去，那就不是逃命了。是破局。
赵铁柱突然转身，一脚踹向角落的木桌。桌子年久失修，腿一折就塌，他抄起工兵铲，对着桌面猛砸两下，木板应声裂开。他又拆了金属支架，扯下背包带子，三下五除二绑成一副简易担架。
“回不去就砸个新路出来！”他吼了一声，声音穿透雨幕，在空厂房里撞出回响。
楚临风回头看了他一眼。赵铁柱满头是汗，脸涨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不是逞强，是真把这句话当了行动纲领。
他没说话，只是点头。
赵铁柱把担架拖到沙发边，小心翼翼把叶无咎抬上去。她没醒，但呼吸平稳，楚临风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检查了一遍急救贴和血清接口。
“还能走？”楚临风问。
“扛十公里都没问题。”赵铁柱拍了拍胸脯，顺手把工兵铲甩上肩，“倒是你，左肩那伤别崩开了。”
楚临风活动了下手肘，扯动伤口，疼得眯了下眼，但不影响持械。他走到厂房门口，铁门只剩半扇，挂在铰链上晃荡。外面积水已没过脚踝，雨水顺着街道裂缝往里灌，远处几栋楼歪斜得厉害，随时会塌。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工业区，找个能移动的载具。
正想着，厂房外墙上一个老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
电流杂音刺耳，接着传来笑声。
低沉，缓慢，带着金属共振的质感。
“倒计时开始，穿书者们。”
是血刃的声音。
楚临风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赵铁柱也僵住了，手按在工兵铲上。
“七日后，地狱开门。”血刃慢悠悠地说，语气像在播报天气，“你们逃不出剧本，也改不了结局。她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断气。”
楚临风眼神一冷。
又是这一套。心理施压，制造恐惧，逼他们慌乱出错。
可这次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担架上的叶无咎，她耳后朱砂痣颜色微弱，但还在跳。她说了“规则在变”，意味着系统不再绝对掌控一切。漏洞存在，就能利用。
他右手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那就先拆了你的舞台。”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铁皮。
赵铁柱咧嘴一笑，抄起工兵铲往地上一顿：“对！拆了它！”
广播里的笑声停了一瞬。
接着，喇叭“啪”地炸开，火花四溅，彻底哑火。
厂房恢复安静，只有雨砸屋顶的声音。
楚临风走到窗边，贴着玻璃往外看。街道积水越来越深，裂缝仍在扩张，但暂时没有新的塌陷。东南方向有一片码头区，隐约能看到几艘废弃快艇停在岸边。
去那里，搞条船，反向追踪广播信号源。
这是下一步。
他回头扫视厂房，确认没有遗漏。担架已备好，物资清点完毕，叶无咎生命体征稳定，赵铁柱状态可用。
团队整装完毕。
他走到担架旁，俯身查看叶无咎情况。她眉头微皱，像是梦见了什么，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楚临风伸手握住她的手。
还是凉，但比之前暖了一点。
“撑住。”他说，“我们去现实世界杀了他。”
赵铁柱扛起工兵铲：“等出发信号。”
楚临风没答，只是站在窗边，盯着外面雨幕。
他知道，血刃的倒计时不是虚张声势。七天，可能是书境重启的时间，也可能是某种融合节点。叶无咎说得对，规则在变，回去的路或许已经断了。
但没关系。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跪着活。
厂房外，雨越下越大。
积水漫过门槛，缓缓流向沙发。
叶无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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