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环消散后的街道，安静得像被抽干了空气。
楚临风靠在广告牌支架上，匕首还握在手里，刀柄凹槽中的晶石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眼战术裤内侧刻的“YJ-K01”，手指蹭过碳笔痕迹，确认没被擦掉。
赵铁柱喘着粗气，工兵铲插在地上，撑着身体没倒。他抬头看楚临风：“现在咋办？等那玩意儿再来一波？”
楚临风没答话。
他打开终端，调出匕首芯片里的代码段，手动输入比对指令。屏幕滚动日志，跳出一串匹配结果——【协议溯源：未来都市AI管理系统v3.1，关联服务器集群编号F7】。
坐标指向贫民窟地底。
“找到了。”他说。
叶无咎靠墙坐着，耳后朱砂痣泛着微光，脸色比刚才更白。她抬手扶了下银质面罩，声音轻：“不是巧合。”
赵铁柱皱眉：“啥意思？”
“影姬在用旧系统当掩护。”楚临风收起终端，“她把核心藏在废弃服务器群里，利用底层数据流做屏障。我们看到的广告、行人、纳米虫，都是表层程序。”
赵铁柱挠头：“那咱们不还是得往下挖？”
“先找入口。”楚临风站起身，扫视街道。
广告牌残片还在冒电火花，像素裂纹蔓延到地面。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视野中，金色瞳孔一闪。
【违和点】
角落里躺着一具乞丐尸体，破旧外套裹着瘦弱身躯，右手垂在水泥缝里。左手手腕处，嵌着一块条形码芯片，正以极慢频率闪烁红光。
格式和纳米虫群编号一致。
“那边。”楚临风走过去蹲下。
赵铁柱跟上，工兵铲横在身前：“死人也带信号？”
“不是信号。”楚临风翻开衣襟夹层，“是终端。”
他从尸体胸口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刻着细小符号——正是影姬标志。
“这玩意儿怎么读？”赵铁柱凑近看。
楚临风试了三种模拟信号，终端都提示【权限不足】。他又接上匕首离线端口，运行破解程序，屏幕弹出红色警告：【需生物密钥激活，基因匹配对象：命格师序列唯一标识】。
他抬头看向叶无咎。
她已经站起来了，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清醒。
“要我的血？”她问。
楚临风点头：“只有你能开。”
叶无咎沉默两秒，伸手接过芯片。
她用琴弦割破指尖，鲜血滴落。
芯片瞬间亮起绿光，投影展开一张三维地图，悬浮在破损路面上。中央大厦B3层被高亮标注，旁边浮现文字：【本体定位确认，通道开启需持续供血维持】。
赵铁柱瞪眼：“还得一直放血？这不是坑人吗！”
楚临风盯着地图，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叶无咎不能离场，必须全程参与行动。而她的身体，已经在连续动用命格术后接近极限。
“能撑住？”他低声问。
叶无咎收回手，指尖伤口正在凝固。“只要不强行改命，就能走完这条路。”
话音刚落。
所有广告屏突然同步亮起。
白光刺眼，画面切换成一个半机械面孔——眼部是滚动数据的发光屏幕，嘴角线条僵硬，面部覆盖金属义体。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三人，目光锁定楚临风五秒，随即消失。
街道陷入短暂黑暗。
赵铁柱猛地抬铲：“她看见我们了！”
“不是看见。”楚临风把更新后的路线导入匕首芯片，“是确认。”
他望向贫民窟方向。远处霓虹混着灰雾，建筑群像被撕碎的纸片堆叠在一起。那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只有几条歪斜的数据流在空中飘荡。
“她在等我们上门。”他说。
赵铁柱紧了紧工兵铲：“那就别让她等太久。”
叶无咎靠墙站着，呼吸平稳了些。她抬手按了下耳后朱砂痣，那里还在发热。
“她的核心……”她低声说，“在呼吸。”
楚临风转头看她。
“不是机器运转的那种呼吸。”她闭眼感受，“是有节奏的脉动，像活物。她在吸收什么，也在释放什么。”
“数据？”赵铁柱问。
“不止。”她说，“还有情绪。”
楚临风眼神一沉。
他想起刚才影姬全息出现时的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凝视。就像观察实验品终于踏入关键节点。
“她不怕我们找到她。”他说，“她怕我们不来。”
赵铁柱咧嘴：“那咱们就去给她个惊喜。”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玻璃，对着广告屏反光看了看自己脸：“顺便看看这女鬼到底长啥样。”
楚临风把匕首收回腰带，确认芯片已同步最新路线。他看向叶无咎：“还能走？”
她点头：“走。”
三人开始移动。
刚走出十米，街道两侧的行人集体转头。
那些被标记过的路人，原本呆立不动，此刻缓缓抬起脸，双眼失去焦距，嘴唇微张，发出电子杂音。他们的皮肤下浮现出数据纹路，像是正在被远程唤醒。
赵铁柱低吼：“来了！”
“别停。”楚临风加快脚步，“他们追不上我们。”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广告架，绕过燃烧的警车残骸，朝着贫民窟边缘前进。身后，行人们迈步跟上，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落在地面发出一致的咔哒声。
楚临风回头看了一眼。
所有广告屏再次亮起，同一句话反复滚动：
【欢迎来到数据天堂】
赵铁柱骂了句脏话：“这地方真够疯的。”
叶无咎走在中间，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着胸口晶石。她没说话，但步伐没落下。
楚临风握紧匕首。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影姬不会拦他们。
因为她要的不是阻止。
而是见证。
见证他们亲手打开那扇门。
见证命格师的血滴进核心接口。
见证“读者”走进故事终章。
他们走到街口拐角，前方是一片塌陷区，钢筋裸露，电缆垂落。远处能看到贫民窟入口的锈蚀铁门，上面挂着一块残破牌子，写着【禁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到了。”赵铁柱停下。
楚临风取出匕首，调出芯片地图。路线终点就在地下三十米处，连接中央大厦B3层的备用通道。
“从这里下去。”他说。
叶无咎靠在墙边，耳后朱砂痣忽明忽暗。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层厚重的数据层在缓慢流动。
“她知道我们要来。”她说。
“我知道。”楚临风看着铁门深处。
“但她不知道。”他握紧匕首，“我会怎么改写结局。”
赵铁柱一脚踹开铁门。
锈链断裂，门板向内倒去，扬起一片灰尘。
三人踏入阴影。
身后，所有广告屏同时熄灭。
城市陷入死寂。
只有那句滚动标语，在最后一块屏幕上停留三秒，然后消失：
【欢迎来到数据天堂】
赵铁柱走在最前，工兵铲扛在肩上。他踩过一堆破碎的监控镜头，忽然回头：“我说，咱们真就这么走下去？”
楚临风跟在他身后，匕首贴腰携带。
“不然呢？”他说。
“你不觉得太顺了吗？”赵铁柱皱眉，“一路都没埋伏，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楚临风停下脚步。
他看向路边一台未损坏的广告机。
屏幕黑着，但内部电路有微弱电流波动。
他拔出匕首，刀尖轻点屏幕表面。
一瞬间，金色瞳孔闪现。
【违和点】
广告机背面，藏着一段未激活的追踪协议，正在等待触发信号。
“她让我们走。”楚临风收回匕首，“但她一直在看。”
赵铁柱吐了口唾沫：“真是阴魂不散。”
叶无咎站在门口，手指搭在琴弦上。她没进去，只是望着里面那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下面。”她说，“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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