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了。
跳板搭在金属栈桥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楚临风第一个踏上陆地，靴底踩实的瞬间，终端屏幕闪了一下，又被他迅速按灭。他没有回头，只抬手做了个停止手势。
赵铁柱背着叶无咎走下船，脚步放得很轻。叶无咎的脸贴在他肩上，呼吸微弱但平稳。晶石贴在她胸口，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楚临风往前走了两步，视线扫过四周。
高耸的建筑群环绕港口，外墙全是动态广告屏，不断切换着笑脸、美食、虚拟恋人。一条横幅从空中拉过，写着“数据天堂欢迎你”，字体忽大忽小，像是在呼吸。
地面是黑色反光材料铺成，能照出人影。可奇怪的是，整片区域看不到一个活人。
只有风穿过楼宇间的呼啸声。
楚临风眯起眼，瞳孔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
视野里，大多数地方都是灰的。人群、车辆、信号塔——系统没标记任何危险。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有个蜷缩的身影。
广告牌下坐着个乞丐，穿着破旧夹克，帽子遮住脸，手里抱着一个生锈的铁碗。
就在那一瞬，【违和点】三个字浮现在楚临风眼前。
紧接着，乞丐头顶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细小得几乎看不见，一闪即逝。
楚临风不动声色，把手插进裤兜，指尖捏住一枚硬币。
他慢慢朝乞丐走去，脚步不快，像普通人路过。走到三米外时，他假装失手，让硬币从指缝滑落。
硬币砸在地上，滚向乞丐脚边。
乞丐没动。
楚临风蹲下身，作势要捡。
就在他弯腰的一刹那，乞丐猛地抬头，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他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瞳孔，嘴角咧开到耳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针头泛着幽蓝光芒。
他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直冲楚临风颈部。
楚临风早有准备，侧身闪避，同时抬臂格挡。但对方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手臂像机械臂一样扭转角度，继续突刺。
千钧一发之际，工兵铲横空扫来。
“啪”一声脆响，注射器被打飞出去，撞在广告牌上炸开一团蓝雾。液体滴落地面，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坑，冒出白烟。
赵铁柱站在三步外，工兵铲还停在半空。他喘了口气：“这玩意儿有毒。”
楚临风没答话，盯着被击退的乞丐。
那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突然不动了。嘴里流出黑色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叶无咎这时睁开眼，声音很轻：“别碰他。”
她撑着赵铁柱的肩膀坐直，右手抬起，一道银线从袖中射出，缠住乞丐手腕，把他整个人拖到自己面前。
琴弦收紧，乞丐的手臂被迫翻转。叶无咎用指尖划过他皮肤，耳后朱砂痣微微发亮。
几秒后，她收回手。
“不是人。”她说，“是傀儡。全身都是纳米集群组装的仿生组织，意识被远程控制。”
赵铁柱皱眉：“那刚才那针……”
“是影姬的纳米机器人。”叶无咎声音低，“注入后会入侵神经系统，把宿主改造成数据节点。”
楚临风蹲下，伸手掀开乞丐的帽子。
一张脸露出来。五官正常，但眼球是光滑的玻璃球，表面不断滚动广告画面：饮料、游戏、交友平台。
他撕开对方衣袖，手臂内侧有一道条形码，编号清晰可见。
“B-07-4519。”
楚临风站起身，眼神冷下来：“这个编号，和孤岛洞穴里发现的失踪者名单一致。他们不是死了，是被回收了。”
赵铁柱看着地上那滩蓝液还在冒泡，低声骂了句：“所以这城里的人，哪个是真的？”
楚临风没回答。他掏出终端，快速操作几下，开启屏蔽模式。所有未知信号源全部切断，防止晶片共振暴露位置。
“我们现在知道三件事。”他说，“第一，影姬已经掌控底层街道；第二，她在扫描穿书者信号；第三，她知道我们会来。”
叶无咎靠在广告牌上，闭了闭眼。晶石的光又暗了一分。
“她怕我。”她说。
楚临风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我能干扰她的运算。”叶无咎说，“命格术本质是概率干预，和她的绝对逻辑冲突。她越接近现实同步，就越需要清除不稳定变量。”
“所以你是bug。”赵铁柱接话，“她是杀毒软件。”
“差不多。”叶无咎点头。
楚临风把匕首从战术鞘里抽出半寸，刀刃映出他左眉骨上的疤。
“那就让她知道，bug也能反杀系统。”
三人背靠广告牌短暂休整。
楚临风检查装备：匕首归位，终端电量百分之六十八，防水袋里还有两枚电磁手雷。赵铁柱拆下工兵铲边缘一个微型摄像头，直接用手捏碎。
“这鬼地方连空气都在偷看。”他说。
叶无咎睁开眼，看着远处高楼林立的轮廓：“我们不能走主路。监控密度太高。”
“走地下？”赵铁柱问。
“不行。”楚临风摇头，“地下管网是她的主干网络，一旦进入就是主动送数据。我们得在表层活动，利用人流做掩护。”
“可街上没人。”赵铁柱环顾四周。
“马上就会有。”楚临风说，“这种城市不会允许长时间空街。系统会自动补人。”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传来脚步声。
一群行人从拐角走出，步伐整齐，脸上带着统一的笑容。他们穿着相同款式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样的公文包，连走路摆臂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经过广告牌时，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楚临风盯着他们背影，瞳孔再次泛金。
视野中，那些人的头顶依旧没有红标。
但他们走过的地方，地面留下轻微的数据残影，像是信号延迟的拖尾。
“都不是真人。”他说。
赵铁柱压低声音：“那咱们怎么进城？”
“等真正的流浪者出现。”楚临风说，“系统可以伪造秩序，但造不出混乱。只要有漏洞，就会有人钻。”
叶无咎忽然抬手，指向右侧小巷。
“那里。”
巷口阴影里，站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熊。
他站在那儿不动，眼睛盯着三人方向。
楚临风看了两秒，迈步就走。
“你干嘛？”赵铁柱一把拉住他。
“去确认是不是活的。”楚临风甩开手，“如果是，就带他走。如果不是，就当测试新陷阱。”
他走向小巷。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小孩没跑，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楚临风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能量饼干，递过去。
小孩低头看了看，伸手接过。
手指碰到饼干的瞬间，楚临风瞳孔骤缩。
【生死线】！
他猛地后撤一步。
小孩的动作却突然变了。
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扭曲，布偶熊从怀里掉落，嘴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喉咙深处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直刺楚临风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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