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火线砸进海面的瞬间,楚临风只觉一股巨力从下方冲起。
水墙炸开,货艇像纸片一样被掀翻。
他没松手,死死抓住叶无咎的手腕。
可冲击波太强,两人直接被甩飞出去。
赵铁柱在空中翻了半圈,脑袋撞上浮木,闷哼一声落水。
海水灌进鼻腔,他本能蹬腿往上浮。
楚临风拖着叶无咎挣扎出水面。
她已经不动了,头歪向一侧,嘴唇发紫。
远处岸边还在爆炸。
火光映红海面,碎片不断砸落。
赵铁柱游过来,一把拽住叶无咎另一只手臂。
“快!往岸上靠!”
楚临风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叶无咎往浅滩方向游。
水流太急,暗流卷着人打转。
一块金属板擦着赵铁柱肩膀划过,划开一道口子。
他咬牙不吭声,继续往前扑。
终于踩到底。
三人连滚带爬被浪推上沙滩。
楚临风立刻把叶无咎翻过来趴好,拍她后背。
一口海水从她嘴里涌出。
他还想再做点什么,头顶传来轰鸣。
又是一块建筑残骸从天而降,砸在五米外,溅起大片泥沙。
“不能停!”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这地方要塌!”
楚临风背起叶无咎就走。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地面在震,不是余波,是地底有东西在爆。
赵铁柱紧跟在后,右手摸到工兵铲还在腰间。
他拔出来撑地,想借力爬坡。
就在他用力下压的瞬间,铲头插进一处松动岩层。
脚下沙土突然塌陷,整片斜坡裂开。
一道黑缝出现在眼前。
下面是混凝土结构的入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露出向下的台阶。
“防空洞!”赵铁柱喊。
楚临风来不及多想,抱着叶无咎直接滑下去。
赵铁柱紧随其后跳入,刚落地,身后轰然巨响——整段海岸线塌进海里。
洞内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闪着红光,勉强照亮水泥地。
楚临风把叶无咎放平。
她脸上黑斑已经蔓延到下巴,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他撕下战术裤的一角,绑住她手腕。
动作很快,手指稳。
赵铁柱靠墙喘气,右臂旧伤崩裂,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他抬头看顶棚,裂缝密布,随时可能掉下来。
“能撑多久?”他问。
“不知道。”楚临风贴耳听她胸口。
心跳微弱,但还在。
他捏她人中,短促呼气刺激。
一下,两下。
叶无咎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楚临风立刻握住她的手。
她指尖动了,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写字。
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耗尽力气。
名……
单……
在……
琴……
里……
字写完,她手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楚临风盯着自己掌心。
那五个字像烙铁烫进去的。
他抬头看向她怀中。
那把古琴还在,用麻布裹着,从未离身。
现在不是查的时候。
赵铁柱突然低吼:“上面要塌了!”
话音未落,头顶“咔嚓”一声巨响。
一大块混凝土砸下来,砸在刚才他们站的位置。
紧接着,通风管破裂。
海水从顶部裂缝倒灌而下,像瀑布一样冲进洞内。
水位迅速上升。
三分钟不到,已经淹到脚踝。
“排水口在哪?”楚临风问。
赵铁柱眯眼扫视四周。
水流正往东侧角落汇去,那里有个铁栅栏,下面应该是管道。
“那边!”他指了过去。
楚临风伸手去抱叶无咎。
刚碰到她肩膀,就被她怀里硬物硌了一下。
是琴。
他顿了半秒,决定先撤离再说。
赵铁柱已经冲过去,一把将叶无咎扛上肩。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快游!”他吼,“老子还没活够呢!”
楚临风抽出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抓住叶无咎衣角,跟着往前冲。
水越来越深。
走到一半,原本站立的平台已经被淹没。
头顶碎石不断掉落。
一块砸在赵铁柱背上,他闷哼一声,脚步没停。
前方水流变急。
排水口开始吸水,形成小型漩涡。
赵铁柱一脚踩空,整个人滑进水中。
他拼命稳住,把叶无咎往上托。
楚临风扑过去拉人。
三人挤在一起,顺着水流往出口方向挪。
突然,赵铁柱脚下一绊。
他低头看,是根钢筋从地底翘起,勾住了他的鞋。
他弯腰去解,手刚碰到鞋带,头顶一块水泥板晃了晃,往下坠。
楚临风抬头看见,猛地将他推开。
水泥板砸下,正好落在刚才位置。
如果慢半秒,赵铁柱的头就会被砸碎。
“谢了。”赵铁柱喘着说。
楚临风没回话。
他盯着那根钢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铁柱这人,运气一直不错。
第一次拆弹,别人踩雷,他刚好绕开;
第二次逃命,桥断了,他前一秒跳过去;
现在钢筋突起,别人会被绊倒摔死,他却被勾住鞋,提前停下,躲过落石。
这不是巧合。
楚临风没时间细想。
水已经淹到胸口。
他们继续往前。
排水口越来越近。
赵铁柱扛着人,体力接近极限。
每一步都在打滑。
楚临风一手抓衣角,一手握匕首。
他看着前方黑洞洞的管道口,知道进去之后更危险。
但没得选。
叶无咎写的那句话还在他掌心发烫。
名单在琴里。
只要她还活着,就有翻盘机会。
赵铁柱突然踉跄一下。
他膝盖磕在石头上,整个人跪进水里。
楚临风立刻扶他。
“撑住。”
赵铁柱抬头,脸上全是水和血。
“我知道……我不行了……但你们得活着。”
他说完,硬是站起来,重新把叶无咎扛好。
三人终于靠近排水口。
水流在这里形成吸力,拉着人往里拽。
楚临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进来的地方,已经被海水完全吞没。
他转回头,抬脚迈进管道。
赵铁柱紧跟其后。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脚底地面再次震动。
一根断裂的电缆从顶棚垂下,火花四溅。
火光一闪,照见管道深处——
墙壁上刻着一行字,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刀划上去的。
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欢迎回来,楚临风。”
楚临风瞳孔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赵铁柱已经扛着人往前走了几步。
水流越来越急。
管道倾斜向下,他们开始被带着滑行。
楚临风握紧匕首。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但他也清楚,现在回头就是死。
只能往前。
赵铁柱在前面大声喊:“前面有岔路!”
楚临风抬头。
果然,前方出现两个通道,一左一右。
水流平均分开,看不出哪边更安全。
他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右侧通道壁上有反光。
是水珠。
但形状不对。
他眯眼看去。
那不是水珠。
是眼睛。
很多只眼睛,嵌在墙里,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