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楚临风瞳孔泛金。
他没看对面屋顶的人,而是盯着相机镜头反射出的一丝金属冷光。那不是普通的反光,是枪管内壁才有的冷色调。他立刻侧身,右脚蹬地后撤。
“砰!”
子弹贴着耳朵飞过,擦破皮肤,火辣辣地疼。
赵铁柱反应极快,一把将叶无咎拉到身后,工兵铲插进地面,挡在三人前方。叶无咎靠墙蹲下,手按琴袋,指尖微微发颤。
楚临风滚入粮仓阴影处,背靠麻袋喘了口气。刚才那一枪,角度精准,就是要让他动弹不得。对方不是来拍照的,是来控制局面的。
屋顶那人收起相机,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想跑?”赵铁柱就要追。
“别。”楚临风抬手拦住,“那是诱饵。”
他摸了摸耳侧血痕,视线扫过地面弹壳——黄铜材质,军工厂特供,编号刻痕清晰可见。这种子弹不会出现在普通密探手里。
这不是个人行动。
是命令。
果然,远处传来整齐脚步声,一队巡逻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枪口朝天,但位置卡得很死,明显是要封锁退路。
楚临风站起身,拍掉身上灰尘。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出十秒,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从暗处走出。左肩微倾,右手压在衣襟下,标准的军统特务站姿。他戴圆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副官要见算命先生。”他说完,冷笑一声。
楚临风看着他,没动。
这人不是冲他来的,是冲“算命先生”这个身份来的。陆行舟故意把他们往台面上推,现在又借军阀名义召见,显然是要当众试探。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无咎。
她低头抚琴袋,手指轻轻摩挲耳后。那里还带着一丝余温,刚才震碎尸体信号器时耗了不少力气。
赵铁柱握紧工兵铲:“咱们真去?”
“去。”楚临风整理衣领,“他们想看戏,我们就演一场。”
五分钟后,三人被带进军营大堂。
门口双哨持枪而立,煤油灯挂在梁上,光线刺眼。正中央一张太师椅,坐着个穿深色长袍马褂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蜡黄脸,短须,手里转着玉扳指。
军阀。
他不看人,只盯着喉咙位置,像是在数心跳。
陆行舟站在他身后,钢笔夹在指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就是他们?”军阀开口,声音沙哑。
“是。”灰衣密探单膝跪地,“属下亲眼所见,此人识破机关,还敢当众揭破焦尸真相。”
军阀目光落在楚临风脸上:“听说你能算穿书者?”
空气一下子紧了。
赵铁柱肌肉绷紧,手已经摸到铲柄。叶无咎依旧低着头,但手指滑到了琴弦边缘。
楚临风没答。
他眼前突然浮现三个字:【违和点】。
不是来自军阀,也不是陆行舟。是东墙。
那堵墙看起来很正常,可系统提示它有问题。就像书页里夹了错字,一眼就能看见。
他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一步:“将军问这话,是信还是不信?”
“我只问结果。”军阀转动扳指,“你说得出,我就放人。说不出来,当场毙了。”
话音刚落,叶无咎忽然抬手。
“铮!”
琴弦一震,音波直冲东墙。
木屑炸开,一块暗格弹出,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纸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临风一步抢上前,接住残页。纸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墨迹有新有旧。最下面一行,写着:
**赵铁柱**
字体和其他不一样,是刚写上去的。笔画还有些晕染,像是用普通墨水临时补的。
他心头一沉。
名单真的存在,而且有人在动态更新。
赵铁柱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发白。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军阀笑了:“如何?这名单可是真的?”
楚临风缓缓抬头,看向陆行舟。
后者眼神一闪,随即恢复平静,但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
0725这个日期还在他心里回荡。昨晚电话里的女人说“欢迎来到猎场”,说明整个军营都是实验场。这份名单,根本不是通缉令,是测试记录。
谁暴露能力,谁就被标记。
而现在,赵铁柱的名字出现在最新一页上。
他是下一个目标。
楚临风把残页轻轻放回桌面:“名字可以伪造,人心才最难改。”
他盯着陆行舟:“比如某些人,表面忠心,实则已在算着何时取而代之。”
陆行舟瞳孔一缩。
军阀察觉到气氛变化,眼神微眯:“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楚临风拱手,“只是提醒将军,身边有些人,比鬼更可怕。”
这时,叶无咎又拨了两下琴弦。
声音很低,像风吹过枯枝。但她指向自己耳朵,又指了指残页,做出“听见”的手势。
军阀皱眉:“你这哑女,真能通灵?”
她不答,只轻轻点头。
屋内一时安静。
守卫们握枪的手松了半分。这种时候没人敢乱动,生怕惹上脏东西。
楚临风抓住机会:“若将军信得过,明日我可做法查验名单真伪。”
军阀沉默几秒,扳指转了三圈,终于挥手:“先押下去,好生‘招待’。”
两个字咬得很重。
“招待”。
谁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两名守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楚临风胳膊。赵铁柱被另一队人带走,工兵铲没收,但他临走前狠狠瞪了陆行舟一眼。
叶无咎走在最后,琴袋始终没离身。
经过陆行舟身边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抬头。
银质面罩下,琥珀色的瞳孔一闪即逝。
走廊昏暗,脚步声回荡。
楚临风被带到一间偏房外,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士兵。他们没推进去,也没松手,就这么等着。
他趁机扫视四周。
墙上挂钟指向三点十七分。
巡逻路线每十分钟换一次岗,刚才赵铁柱记下了规律。右侧走廊尽头有扇小门,门缝透光,应该是通往后院。
最关键的是——那张残页虽然被收走,但他看清了编号顺序。
赵铁柱是第13号实验体。
前面12个,全是已知死亡或失踪人员。
没有一个活过三天。
这意味着什么很清楚。
他们不是被抓了。
他们是被选中了。
屋里传来军阀咳嗽声,接着是低语:“……名单是真的……但他们不知道全部……等明天晚上……一切照旧。”
楚临风垂下眼。
他知道明天不会有“做法查验”。
只会有一场清除。
但现在不能逃。
逃了就坐实心虚。
必须等到夜深,等换岗间隙,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信号再次出现。
他想起尸体手腕上的齿轮。
那种机械装置,不是军营能造出来的。
是外来物。
就像他体内的“读者权限”。
就像叶无咎耳后的朱砂痣。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混了。
现实和书境的界限,正在一点点崩塌。
走廊尽头,一名巡夜兵提着灯笼走来。
灯光晃动,映出墙上影子。
楚临风抬起手,借着昏光看了一眼表盘。
距离下一轮换岗,还有六分钟。
他轻轻活动手腕。
刚才被架住时,他已经试过,守卫的枪套扣得不紧。
只要一声响动,就能动手。
叶无咎站在不远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
赵铁柱被关在隔壁,透过铁窗能看到他正用指甲在地上划线。
三个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今晚,必须行动。
军阀以为他在设局。
其实局早就被人动过了。
就在那张残页掉落的瞬间,楚临风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名单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数字编码。
和他前世记忆碎片里的系统指令,完全一致。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闪过四个字:
【逆命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