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楚临风背着他在碎石路上往前走,脚步沉得像拖着铁链。叶无咎走在后面,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慢半拍。
她的手指一直贴在耳后,指腹反复摩挲那颗朱砂痣。血已经渗出来了,顺着脖子往下流,她没擦。
楚临风察觉到她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能撑住?”
叶无咎没回答。她走到路边一块塌了一半的墙边,靠着坐下,把琴弦从手腕上解下来。琴弦是黑的,上面有细小的刻痕,像是记着什么数字。
她开始在地上画东西。手指蘸着血,一条线接一条线,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圈。圈里有三道断口,分别朝东、南、北。
楚临风知道她在做什么。他没动,也没让赵铁柱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打断。
叶无咎咬破指尖,又滴了一滴血在圆心。那血没散开,反而往中间缩成一点,像一颗红珠。
她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念着什么。嘴唇不动,但空气在震。
楚临风视野里突然跳出一行字:
【逆命选项:逆算天机,成功削弱预言术效果】
他没点确认,也没拒绝。他知道这不是系统给他的选择,是叶无咎自己下的决定。
地面开始抖。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局部的震动,集中在墓碑方向。
那块写着“赵铁柱之墓”的石碑突然裂开一道缝。裂缝从上往下,笔直到底,像被刀劈过。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网一样的裂痕爬满碑面。
“咔——”
一声脆响,石碑炸了。
不是炸成两半,是直接化成灰。粉末腾空而起,被夜风卷着往四周散。有些扑到楚临风脸上,带着一股烧纸的味道。
系统提示立刻刷新:
【预言术效果变更:24小时内,赵铁柱有60%概率死亡】
楚临风低头看背上的赵铁柱。他脸上的扭曲松开了,眉头不再皱着,呼吸虽然浅,但平稳了些。
叶无咎睁开眼。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一缕血从耳后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折寿十年。”她说,“换你六成活路。”
楚临风没说话。他知道这代价是什么意思。十年前寿命,不是数字,是命。
但他也没劝。他知道劝不了。这种事,她不会做第二次,也不会后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背上的重量,让赵铁柱趴得更稳些。
“还能走?”他问。
叶无咎扶着墙站起来。动作很慢,手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能。”她说,“只要还没死,就能走。”
楚临风点头。他迈步往前。
金色箭头还在视野里,指向东北。安全区的蓝光还亮着,不远,但也不近。
走了几十米,叶无咎突然踉跄了一下。楚临风回头,看见她靠在电线杆上,一只手捂着胸口。
“别停。”她说,“继续走。”
楚临风没再问。他知道她撑得住。她要是倒下,就不会开口说话。
他们继续前进。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破,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有些窗户黑洞洞的,像被人挖去了眼睛。
赵铁柱突然咳了一声。
楚临风立刻停下。他摸了摸赵铁柱的脖子,脉搏还在,但跳得很慢。
“醒了?”他低声问。
赵铁柱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冷。”
楚临风脱下外衣裹在他身上。防弹背心还在,但外面那层布早就磨破了。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用战术带固定住。
叶无咎走到旁边一个废弃的报亭,翻出一条旧毛毯。她抖了抖灰,扔给楚临风。
“盖好。”她说,“他体温在降。”
楚临风接过,小心地盖在赵铁柱肩上。毛毯发霉了,但至少能挡风。
“刚才……”赵铁柱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我梦见我妈了。”
楚临风没应声。
“她说……我不该参加这个综艺。”赵铁柱嘴角扯了扯,“她说对了。”
“那你妈还说了啥?”楚临风问。
“她说……让我活下去。”赵铁柱喘了口气,“她说,她等我回家。”
楚临风点头:“那就回去。”
“可系统说……我只有四成机会活着出来。”
“系统不是神。”楚临风脚步没停,“它只能算结果,不能算人怎么拼。”
赵铁柱没再说话。他又昏过去了。
叶无咎走在最后。她走路的样子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的节奏,而是机械地抬脚、落地。每一步都像在耗力气。
楚临风知道她在透支。但她没喊累,也没要求休息。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她看得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命运的线,生死的界,还有他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绳。
那根绳,是从千年前就绑上的。
他不敢想太多。他只记得一件事:她为了救他,已经折过五年寿。这次又是十年。
他不知道一个人能折几次命。
但他们还得走。
前方蓝光忽明忽暗。安全区没关,但信号不稳定。金色箭头开始轻微晃动,像是受到了干扰。
楚临风金瞳一闪,发现箭头边缘出现了一层灰雾。那雾在慢慢扩散,像是某种东西在污染路径。
他加快脚步。
叶无咎突然出声:“别靠近蓝光太急。”
楚临风停下。
“那不是安全区的问题。”她说,“是预言术在变异。刚才我逆算,打破了锚点,但也激怒了背后的操控者。”
“血刃?”楚临风问。
叶无咎点头:“他在用观众的集体意志补术。我们撕开一道口子,他就往里灌毒。接下来的路上,可能会出现新的预言物。”
“比如?”楚临风问。
“名字、照片、录像……任何能代表‘你已死’的东西。”她说,“一旦你信了,就会被固化。”
楚临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诅咒,是心理战加规则杀。
他低头看赵铁柱。他已经安静下来,但脸色还是差。
“下次看到那种东西,”他说,“别管它。就算写的是我死了,也当没看见。”
叶无咎看着他:“你能做到?”
“做不到也得做。”楚临风说,“我们不是来认命的,是来改命的。”
叶无咎没再说话。她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剩下的卦象纸。纸角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们重新出发。
风变大了。吹起地上的灰和碎纸,打在脸上生疼。
走了不到一百米,楚临风突然看到前方地面有一滩水。
不是雨水,也不是漏水。那水是静止的,像一面镜子贴在地上。
他走近才发现,那是血。
血面上浮着一张纸。湿透了,但字还能看清。
【楚临风,死于第38章】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叶无咎走过来,看了一眼,直接踩上去,把纸踩进血里。
“别看。”她说,“那是饵。”
楚临风收回视线。他背着赵铁柱,绕开水洼。
他们继续往前。
蓝光还在远处闪烁。金色箭头恢复稳定,但颜色变暗了,像是电量不足。
叶无咎走得很慢。她的手一直扶着墙,指节发白。
楚临风知道她快到极限了。但他也知道,她不会说“我不行了”。
他们是一类人。宁可倒下,也不停下。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一片残屑擦过楚临风的脸。他抬起手,抹掉那片灰。
前方三百米,安全区的入口隐约可见。蓝色光幕微微波动,像一层水膜。
但他们没有加速。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终点,而在通往终点的路上。
楚临风低头看背上的赵铁柱。他还活着。
叶无咎走在身后。她还在走。
这就够了。
他迈出下一步。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翅膀扫落一片瓦砾。
瓦片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其中一半,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
【叶无咎,命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