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要拦下这辆车。
裴来安告诉自己。
可是还没等她冲到车前,车子就停了下来。
“来安?”车门打开,傅靳南快速拿着一件大衣跑到她身边,“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这儿?”
裴来安见是傅靳南,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快,傅靳南,快点,送我回家!”
傅靳南本想再问些什么,见她这副着急的模样只好先答应下来。
一路上,裴来安坐在副驾驶,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大衣,头发凌乱,嘴唇起皮,手上攥着碎屏的手机,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傅靳南余光瞥着,心情复杂。
——
花了六分钟,傅靳南的车终于驶进了小区门口。
可是还没等裴来安打开车门,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的裴洙衍就从她眼前被人抬着匆匆而过,上了停在小区旁的救护车。
“爸!”
裴来安眼泪夺眶而出,还没等傅靳南反应,她就已经下车跑到了救护车边上。
裴来安跌跌撞撞,冲开人群,要上救护车时却被几个医护人员拦了下来。
“你是谁啊?不是家属不准上来。”
“我是他女儿。”
她如愿上车,也如愿坐到了裴洙衍身边。
可才一坐近,她就看清了他后脑勺下被血浸透的担架床。
“爸……”她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你怎么了?”裴来安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发现冰得可怕。
“患者从楼梯上摔下来,后脑勺着地,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救护车驶动,裴来安就待在一边看着几个医护人员在前面马不停蹄地进行急救,一动不动。
“患者家属,这是群众在事故发生地捡到的东西。”
沾满血渍的存折被人放到裴来安手心,她的视线连往下扫一眼的勇气也丧失殆尽,泪水干涸,她突发性耳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
连续几个小时的手术,裴来安坐在手术室外,一言不发,后面赶来的傅靳南陪了她很久,也只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等待的期间,裴来安想裴洙衍一定会没事的,毕竟他还要看着她考上大学,过上好日子,怎么会就这样离开呢。
她一直这样劝自己,也只能这样劝自己。
可是天不遂人愿。
裴洙衍因为后脑勺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亲耳从医生口中听到这句话时,裴来安脚下脱力,直接倒在了手术室外的地板上。
醒来时,傅靳南在她身边。
病房外很吵,有女人的哭声和喊声,裴来安不顾傅靳南的阻拦,执意下床打开了门。
门才开到一半,正在大喊大叫的董玉湘就眼疾手快地甩了她一巴掌。
力道很大,扇在裴来安脸上很快就起了四根模糊但殷红的指印。
“都怪你,害死了他,就是你,毁了我的家庭。”
站在董玉湘边上的林乐蓓幸灾乐祸,边假装抽泣边笑:“现在叔叔因为你死了,你还能不愧疚吗?”
一字一句,对于裴来安来说,都是入骨的疼。
说着,气不过的董玉湘又要给她一巴掌,但被傅靳南给挡了下来。
“阿姨,你没看到来安也很伤心吗?你们说这些话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一见有人维护裴来安,董玉湘脸色一变,话锋一转,又开始指着她鼻子骂:“好啊你,裴来安,趁着我们不知道,你还交上男朋友了!”
“你到底要不要脸啊!”
裴来安的掌心轻轻贴近滚烫的右颊,抬起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仔细凝着面前假情假意的两个人,平静开口:“阿姨,这一巴掌,应该是我先给您的。”
董玉湘愣住,转头和林乐蓓对视一眼,又笑起来:“你不会是因为害死了他,精神失常了吧!”
裴来安挑眉,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照片,“那阿姨要看看这些年,您都做了什么好事情吗?”
董玉湘看到照片的一刹那,原本刻薄狰狞的面部表情顷刻间全消失,只留下错愕和慌张。
“蓓蓓,咱们走。”她急忙拉住要探头看的林乐蓓,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不堪。
可是裴来安没有耐心了。
“裴洙衍没义务给你兜底。”
她把照片丢在地上,拉着傅靳南上电梯。
“那张照片?”
傅靳南盯着裴来安难得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意外又窃喜。
“关于林乐蓓身世的。”她简单直接,没想顾及她们的面子,“也就是刚刚那个女生。”
“来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不在乎也没所谓。”
电梯下行到一楼,裴来安松开他的手,独自往外走。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傅靳南跟上来,和她并排:“没事的,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假。”
“你家现在被警察围起来了,要办案调查,不允许有任何人出入,不然你暂时先来我家借住几天,正好你又要复习,我也能帮助你。”
裴来安正愁怎么编借口去傅靳南家找那两个视频。
“谢谢你,傅靳南。”
她转头,眼角敛有明媚的悲伤,迎面而来的秋风把她的发丝吹进他眼底,他自以为傲的理智再次被不可控的情愫打败。
下午,傅靳南上完课回来。
一进门,一股扑面而来的香味。
裴来安听见声响探出头,手上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高三放学这么早吗?我刚把东西搬来,饿了就下了碗面。”
傅靳南把书包甩在沙发上,边往客厅走,边回应她:“担心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习惯,完成老师布置完的任务就立马回来了。”
“哦,那你要不然先吃这份。”
裴来安把面摆上桌,推到他跟前。
“第一次做,味道将就一下。”
傅靳南盯着她愣神,随后淡淡一笑,拉出张椅子:“正好,我特别不挑食。”
裴来安没再说话了,转身开始做自己那份。
而傅靳南也没找话题,拿起筷子便享受起她的手艺,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的也好了。”四分钟后,裴来安把自己那份弄上桌后,指腹捏住两边冰凉的耳垂,唇角轻微扬起,这一幕被傅靳南收入眼帘,格外美好。
傅靳南期待了这样温馨的场景很多年,他至亲至爱的家人都从未给予过他的东西,今天,被他埋进心底的另一个人给予,他舍不得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