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洙衍,眼看蓓蓓生日会都要开始了,亲朋好友也都陆续到场了,我怎么连来安影子都没见着一个啊,她不会是不想来吧?”
董玉湘用劲推了推站在包厢门口左顾右盼的裴洙衍,平缓又刻薄的语气让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心翼翼为裴来安开脱着:“可能是因为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
“堵车?”林乐蓓穿着最新款粉红色鱼尾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叔叔,我记得姐姐很早就下课了吧。”
董玉湘转头宠溺地摸了下林乐蓓的脸,作出善解人意的模样:“洙衍啊,她要是真想来蓓蓓的生日会,早来了,没必要拖到现在的。”
说完,董玉湘和林乐蓓默契地对视一眼,转头却发现洙衍依旧探头往外四处望着,气得直接拉走了旁边人。
“这臭男人,给了点钱就飘了,不把我和你放眼里了!”董玉湘拉着林乐蓓走到角落里,低声骂着。
“裴叔叔可能还是更喜欢自己亲生的女儿吧。”林乐蓓捂脸,渐渐红了眼眶。
“没事,蓓蓓,今天要是她裴来安真敢来,妈妈一定会让她在大家面前丢尽脸!”董玉湘轻轻抚摸着女儿娇嫩的手指,眼神透露出十分恶毒,“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长廊尽头的暗处,梁覃洲正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揽着烟。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敏感和冷漠来源于这么糟糕的原生家庭。
他低头吐烟,怎么也散不去脑海里为她冲动的念头。
来安,我可能真的疯了吧。
——
七点半,生日会准时开始。
各位宾客纷纷入座,却迟迟不见主位上的梁覃洲。
“妈妈,覃洲哥哥去哪儿了?”补完妆的林乐蓓见梁覃洲不在,内心有些紧张和慌乱。
“估计还在休息室吧,蓓蓓,你待会儿要入场了,先在这里等着,妈妈去找找。”
董玉湘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梁覃洲是裴洙衍公司老总的儿子,当初邀请函发出去时,就听说他的脾气古怪,做事随心所欲且不顾后果。
要是梁覃洲只是在生日会前露一面就觉得无聊离开,裴洙衍一家人也只能说几千遍照顾不周,然后赔笑脸将送他上回家的迈巴赫。
可董玉湘前脚嘱咐完刚走,内心焦急不已的林乐蓓就耐不住性子地跑出了准备室。
好巧不巧,在拐角碰见刚来的裴来安。
两道心思各异的视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擦过,林乐蓓努力扯起笑脸,双手环胸,经过裴来安身边时,不太安分又不太情愿地喊了声:“姐姐。”
裴来安微微勾唇,没有理会,径直往包厢门口走。
觉得被忽视的林乐蓓脸一扭,狠狠扯住了裴来安的头发。
“我叫你,你怎么不回应我!”
裴来安感受到头皮上传来的丝丝痛感,先不耐烦地啧了声,接着转身的功夫,把给林乐蓓准备的生日礼物抵在了她漂亮的脸蛋上。
林乐蓓被她措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失声。
“你说我不回应你?”裴来安冷漠盯着她,唇角只留下讥讽的弧度,“现在回应你了,满意了,对吗?”
她知道林乐蓓最在乎自己的脸,所以看她像狗摇尾巴一样狂点着头也在意料之中。
“谢谢你喜欢我送的礼物。”
裴来安把包装完好的化妆品摔在她手背上,退后几步,表情耐人寻味。
林乐蓓意识到被耍了后,又立马无缝衔接扭曲狰狞的嘴脸,伸手朝着裴来安的脸就要扇过来。
“裴来安,你不过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还敢欺负到我头上来!”
裴来安站在原地不动,假装正在愣神,实则脑子里已经想好对付法子。
可还没等她这么实行,身子便被身后人整个拢进怀里。
“覃洲哥?”林乐蓓的手停在了空中,略带刺耳的声音透过暖气涌进裴来安耳里。
梁覃洲。
他怎么在这里?
她心脏短暂滞动,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他又解除了对她的禁锢。
熟悉的气息剥离,裴来安怔住,余光里寒隽孤傲的身影片刻间挡在了自己身前。
“我今天才知道裴家二千金打人这么厉害。”梁覃洲装作若无其事地侃了林乐蓓一句,却让她心如死灰。
“不是的,覃洲哥……”林乐蓓想要解释,可梁覃洲已经转身进了包厢,没给她任何机会。
——
“来安姐,你刚才迷路了吗?裴叔叔找了你好久。”蔡浔看见裴来安从侧门进到包厢,急忙走上前。
“嗯。”她面不改色,伸手把被林乐蓓抓乱的头发抚平。
迷路?她怎么会迷路呢?
是她故意走那条走廊的,也是她故意要碰见林乐蓓的,但梁覃洲的出现却令她始料未及。
“来安姐。”蔡浔的目光黏在她温柔又清冷的侧脸上,几度想要开口。
“我们进去吧。”裴来安抬眸,和他对视。
“好。”蔡浔别开眼,耳尖红得堪比盛夏晚霞。
可等她一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周遭唏嘘声四起。
“你们看,这不是洙衍前妻的女儿吗,今天怎么还有脸来参加咱们蓓蓓的生日会?”
“估计是来蹭饭的吧!”
“诶!你别说,她长得和她早死的妈一样漂亮。”
……
裴来安握紧拳头,睫毛频频颤动。
她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神情得意的董玉湘。
接着,是站在她身旁怒瞪着她的林乐蓓。
形形色色的视线汇聚在她一人上,就好像此时处在舆论中心的她才是这场生日会的真正主角,那些不堪入耳和恶劣的调笑与讥讽如傍晚海岸边的层层浪花,正在慢性吞噬着她的心。
让她遭受非议,无地自容,这才是她们举办这场生日会的最终目的。
“来安。”
裴洙衍终于赶过来,却先听见她堆满失望与麻木的问题。
“裴洙衍,我来了,你的妻子和女儿满意了吗?”她咬字清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就这么说完,也没有任何暴风雨袭来,裴洙衍的心却成了空壳。
“记住,你永远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我妈。”
裴来安说完,再没看他一眼,径直往着舞台中央走。
台上的主持人定定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裴来安,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话筒就被夺走了。
拿起话筒,裴来安停顿了一下,因为梁覃洲撞进了她目光里。
灯光暗处,他身姿笔直,神情很淡。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只是这样看着他,内心却更有了底气开口。
“今天是周一,是林乐蓓的生日,我叫裴来安,作为她异父异母的姐姐,我很高兴大家来参加她的生日会。”
梁覃洲站在台下,静静望着灯光下平静又有力量的她。
“但同时,我也替她悲哀,她有我这样一个姐姐。”
裴来安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一丝坦然的笑:“我小气,自私和冷血,在台下你们的口中永远是不被人也没有人心疼和爱的那个。”
“但好在……”她停顿,无视董玉湘向她投来的目光,“我的母亲,在去世之前教会过我坚强,教我坚强地面对一切不太好听的流言蜚语,所以我今天来到这里,真诚地祝福我的妹妹,在往后的日子里足够坚强,足够大方,足够不喜欢我这个姐姐。”
“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却是个完整和坚强的我自己。”她望向裴洙衍,眼眶渐渐湿润,“从今以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假意关心,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愧疚,我只需要我自己,谢谢大家。”
说完,她朝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鞠了一躬,然后把话筒干脆地丢下,终于从前十七年爬不上的台阶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