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去的路上,梁覃洲一直不敢松手,他真的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似小小的捉弄对于裴来安来说竟然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时,他也发觉自己冰冷黯淡的内心开始因为她而重新紧张了。
这是喜欢吗?
望向出租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他竟然捉摸不透他的心了。
转头看向身旁睡着的人,梁覃洲脑子更乱了。
到她家后,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给她掖好被角,正打算离开时,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被她摆到客厅角落里的快递盒。
他本来没有理由去翻动她的东西,可是他越走近盒子,一股死动物尸体腐烂掉的恶臭味就越强烈。
“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裴来安喊住他。
梁覃洲愣住,转身对上一双无神却布满冰霜的美眸。
“我在看风景。”
“你走,我这儿不欢迎你。”他知道她在赶他。
“好。”走之前,梁覃洲又不放心叮嘱了一遍,“裴来安,医生说你怕黑这是心理疾病,需要治疗的。”
“嗯。”
裴来安抬眼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和他那头肆意的金发,心和鼻尖连同着一起发酸。
梁覃洲似乎没有那么讨人厌了,但她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
休息了一上午,裴来安起床到阳台上站了会儿。
看着明亮的天在经过绚烂的晚霞后很快暗下去,她下意识想去开灯,可指腹在重重摁下开关后,灯泡却始终暗着。
随着整个房间被黑暗席卷,她急忙拿起手机给物业打电话询问。
“喂?您好,我是102的住户……”
“您好,整个楼层现在停电了。”
物业的话让她一时之间愣住了。
“为什么会停电?”她想追问。
“附近新出了个楼盘,需要先用电。”说完,物业就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嘟嘟的电音声,裴来安立马放下电话,趁着天还有一点光亮,走到客厅的小柜里开始翻找起东西来。
她记得她前几个星期搬过来打扫卫生时,在里面翻到过两根白色的蜡烛。
几分钟过去,她拿出来一根,此刻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室内暗成一片,除了阳台还依稀有点光。
症状开始出现时,裴来安双腿发软,一个人躲在阳台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手中唯一亮着的蜡烛是她唯一的希望。
风从窗隙进来,带着夜晚刺骨的寒冷,吹起了她额前被冷汗沾湿的碎发,长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挽她到手肘,露出的一部分手臂白到了极致,让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病态的模样。
意识伴随心魔发生错乱,裴来安手中的蜡烛一掉,滚烫的烛油溅到她指尖,又快速凝固。
梁覃洲发现在阳台缩成一团的她时,心脏隐隐作痛,他在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早点陪在她身边。
“来安,我们去外面好不好?”他蹲下身,想抱起她。
可她却摇了摇头,她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病,如果不能完全放下,这就会成为他人伤害自己的方式。
梁覃洲虽然不想她忍受这份痛苦,但察觉到她不愿意,也没有逼迫她,而是打算留下来陪她。
“梁覃洲。”她用尽全身力气唤他。
“我在。”他边说边将她轻轻搂进自己怀里。
“我讨厌你。”
她此时神经绷得很紧,却句句真心话。
见他很久都不说话,她又说道:“我真的讨厌你。”
“嗯,所以呢?”他回应了她。
随后,裴来安又缓缓开了口,像是故意逼他离开:“别指望我对你改观。”
他又轻轻嗯了声,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节律,他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又替她安心了不少。
“那就别改观,反正。”
他将头自然地靠在她纤薄的肩处,薄唇微张,忽远忽近的嗓音无比惑人。
“我本来就不是个能被定义的好人。”
裴来安适时闭嘴,似乎已经习惯了梁覃洲从来都不着调的言语。
“来安。”
“说。”
“你来枫川干什么?”
“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不信。”
“不信算了。”裴来安全身被他搂得发酸,本来想推开他,但又因为看不见只能一动不动,心情异常烦躁,所以不是很有耐心回应他的问题。
好吧。
梁覃洲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
她估计又在闲掺和夏长晴的事情。
他疲惫地向后仰了头,睁眼看着布满蛛丝的天花板,眼底的光渐渐被一层薄雾拢上。
明天,盛昱腾约了他在枫川见面,他在犹豫要不要去。
凌晨一两点,等裴来安睡着后,梁覃洲就走了。
秋夜漫漫,他顶住凉风的层层侵袭,单脚跨上最新款机车,戴上帽子后,最后看了眼她家的楼层,神情恹恹地骑车出了小区。
而裴来安这一睡就睡到了早上六点。
旧闹钟六点十分响起,已经换上校服的她嘴上咬着黑色皮筋,快速腾出了一只手摁下闹铃的开关键。
捆好高马尾后,她带上自己的书包,拧开门时,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快递盒。
裴来安漂亮的眸子弯了个细小的弧度,随后果断一脚把它踢到了门口的垃圾堆旁。
“神经病。”
骂完后,她锁上门,下了楼。
去学校的路上,她多留了个心眼,尽量往着大路上骑自行车,一方面这个时间段的店铺基本都开门了,一方面上班的人多,方便她到时候真遇上什么事,好求助。
平安到达学校后,她按开学那天的记忆将车停到学校地下室。
锁好车,她正要走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住她。
“那位女同学等等。”
裴来安转身,两道视线在压抑的空间里自然地缠住。
“什么事?”
她警惕地拉开自己与陌生人的距离。
“你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傅靳南,夏长晴的好朋友。”
裴来安清晰地捕捉到他话里关键的字词,可瞧着面前这张不算熟的脸,她不打算过多接触。
“我不认识她。”简洁明了地骗完,她抬脚要走。
“夏长晴曾经喜欢过梁覃洲。”
傅靳南猜到她会停下来,于是边说边缓缓走到她身边。
“你当时在教室里看到了他,不是吗?”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裴来安抬起眸子,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双眼掺着假笑的人。
“他绝对不会就是个表面看上去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