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睡吧,”他低声说,“一切等你睡醒再说。”
他扶着我躺下,细心地为我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我迷迷糊糊地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是属于他的味道。
“你不睡吗?”我含混地问,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得不像话。
我看到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不困,”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哄骗孩童,“你安心睡,我守着你。”
说着,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我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却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片滚烫的烙印。
“一个晚上没睡怎么可能不困……”我嘟囔着反驳,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生怕吵到我。“本将军身体好着呢,你别操心我,快睡吧。”
他依然坐在床边,那专注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温度,一直停留在我身上,让我有些不自在。
“你确定不睡吗?”我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又问了一遍。
或许是我的关心取悦了他,我能感觉到他心情的愉悦。他嘴上却还是那副臭屁的样子,伸手又在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怎么,担心本将军熬坏了身子?你好好睡你的,本将军自有打算。”
他靠在床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我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了一大片位置。然后,我抬起手,对着身边的空位,重重地拍了拍。
这个动作,瞬间让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 * *
韩川央的瞳孔在看到唐小白拍床的那个动作时,猛地一缩。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地擂了一通鼓,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扫过那片被她拍过的、平整的床铺,又飞快地移到她那张带着几分迷糊和天真的脸上。
一层薄红,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脖颈蔓延至耳根,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唐小白……”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试图用清嗓子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失态,“男女授受不亲,本将军还是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柔软却不容拒绝的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和自己滚烫的皮肤一接触,激得他浑身一颤。
唐小白似乎完全不懂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也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男女之防。她只是觉得困,觉得一个人睡在这么大的床上有些空,觉得他也该睡觉了。于是,她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拉了过来。
韩川央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地被她扯得在床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草药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而变得粘稠暧昧,他的心跳彻底乱了章法。
“小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眼神躲闪着,完全不敢直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她抓得更紧。她的力气不大,但他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用不出一丝力气。
“睡觉啊。”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整个人直接躺了下去,还顺势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一起。
韩川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烛光下,他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他轻轻挣脱了她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快步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桌前坐下,背对着她。
“你睡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本将军在这守着你便是。”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兵书,胡乱地翻着,可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的动作,她的眼神,她手腕的温度。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全都变成她那张迷迷糊糊却又理直气壮的脸。
身后传来她带着浓浓睡意的、懒洋洋的声音:“咋的,你不睡觉你要当神仙啊?”
这一句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像是一根针,戳破了他紧绷的伪装。韩川央无奈地一笑,彻底没了脾气。他放下手中的书,认命般地站起身,重新走回床边。
“好好好,”他看着已经快要睡着的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床沿的外侧坐下,与她保持着一段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然后和衣躺下,“本将军闭目养神,行了吧?”
他躺下后,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眼睛虽然闭着,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的人身上。他能听到她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因为熟睡而彻底放松下来的身体。
过了许久,他才敢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借着月光瞧她。
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好看的阴影。没了白日里的针锋相对和满身尖刺,睡着的她看起来乖巧又无害,甚至……有些可爱。
韩川央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这丫头……”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他慢慢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脑海里却乱成一团。一边是她那句“我是怎么杀了自己亲生父母”的冰冷质问,一边是此刻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毫无防备的温软身躯。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乱如麻。
他知道,从他强行将她带回将军府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命运就已经被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他无法再置身事外,也无法再用“疯女人”这个标签来简单地定义她。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韩川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一个女人同床共枕,更没想过,这个女人会是唐小白。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威严而熟悉的声音响起,穿透了静谧的夜色,清晰地传进房内。
“央儿,回来了?为父有话问你。”
是他的父亲,镇国将军韩游君。韩川央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