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茶馆是栋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推门进去时,木门轴发出“吱呀”的老响。馆内光线昏黄,八仙桌旁坐满了喝茶聊天的老人,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茉莉花茶香,混着烟草和瓜子的味道,倒比林默的公寓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默到的时候,苏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脱了米白色风衣,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面前放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热气袅袅地模糊了她的侧脸。
看到林默进来,她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
跑堂的师傅麻利地过来添了副碗筷,又给林默沏了杯茶,吆喝着转身去了别处。
“你好像不太意外我会联系你。”林默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绷感稍稍缓解了些。
苏晴搅动着杯子里的茶叶,抬眸看他:“在档案馆你藏起那页纸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知道的可能比表面上多。而且,你提到‘衔尾蛇’时,语气里的在意不像是装的。”她顿了顿,“说吧,你在那页纸上看到了什么?”
林默沉默了几秒,决定坦诚些。毕竟现在他们可能面对着同一个神秘组织,互相隐瞒没有任何好处。
“我看到了我父亲的名字,还有‘异常’‘处理’这两个词。”他低声说,“那页纸被刻意烧毁过,剩下的字迹很模糊。另外,纸上还粘着一块青铜碎片,图案是衔尾蛇。”
苏晴的眼神沉了沉:“衔尾蛇……你知道这个图案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里,有过一枚完整的同款徽章。”林默反问,“你呢?你调查鼎盛集团和沈敬言,和这个图案有关?”
“沈敬言是我祖父的老板。”苏晴的声音低了些,“我祖父当年是鼎盛集团的总工程师,沈敬言‘自杀’后不久,他就突然失踪了,家里只留下一本带锁的日记,还有一张画着衔尾蛇图案的便签。”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你祖父也失踪了?还留下了同样的图案?”
这绝不是巧合。他父亲和苏晴的祖父,一个是普通工程师,一个是企业高管的助理,看似毫无关联,却都在九十年代末出事,都与衔尾蛇图案有关,而苏晴祖父的老板沈敬言,也是“自杀”身亡。
这三个人之间,一定藏着某种联系。
“沈敬言的死因,你查到什么了?”林默问。
“官方结论是抑郁症自杀,在家里用安眠药过量。”苏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祖父的日记里提到过,沈敬言死前那段时间很焦虑,总说‘他们不会放过我’,还提到了‘核心资料’和‘守夜人’。”
“守夜人?”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起了档案馆特藏库里那个老人和电话里的对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清楚,日记里只提过一次,后面的内容被人撕掉了。”苏晴摇摇头,“我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找到关于‘守夜人’的信息,就像这个名字从未存在过一样。直到今天你提到衔尾蛇,我才觉得或许这两者有关联。”
林默看着她:“你祖父的日记里,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几页提到了‘红星仪表厂’,说那里是‘中转站’,还记了一个日期——1998年7月15日。”苏晴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拍的日记残页,你看。”
林默凑近屏幕,照片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墨水已经发淡,但“红星仪表厂”和那个日期清晰可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今天整理的,正是红星仪表厂的注销档案,那页带父亲名字的残页,就夹在那些档案里!
“1998年7月15日……”林默喃喃道,“我父亲就是那年7月失踪的,警方认定的溺亡日期是7月18日。”
只差三天。
苏晴也愣住了:“这么巧?”
不是巧合。林默几乎可以肯定,父亲的失踪、苏晴祖父的失踪、沈敬言的“自杀”,都与1998年的红星仪表厂有关,与那个“守夜人”组织有关。而红星仪表厂,很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中转站”,负责处理或转移某样东西——或许就是苏晴祖父提到的“核心资料”。
“你觉得,‘核心资料’会是什么?”苏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要,重要到让‘守夜人’必须用‘处理’的方式来掩盖。”林默想起了残页上的词,“我父亲和你祖父,可能就是因为接触到了这个资料,才被……”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茶馆里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沉默。原来他们各自追寻的真相,早已在二十多年前就交织在了一起。
“对了,”林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在鼎盛集团旧址附近?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一片废弃的厂房,早就没人管了。”苏晴说,“我去看过,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人找过什么东西。”
林默皱起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清楚,附近的老人说,大概半年前开始,就总有些陌生人在那一带转悠。”
半年前……林默想起父亲的档案残页是夹在旧档案里的,按理说早就该被销毁,为什么会留到现在,还恰好被他发现?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引他注意?
还有刚才出现在家门口的怀表,停在三点十四分。这个时间会不会和鼎盛集团或红星仪表厂有关?
“三点十四分,你有印象吗?”林默问苏晴。
苏晴愣了一下:“三点十四分?什么意思?”
林默把怀表的事告诉了她,包括那个戴着宽檐帽、可能是“钟表匠”的人。
“有人在你家门口放了停在特定时间的怀表?”苏晴的脸色凝重起来,“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警告。‘钟表匠’……难道是那个组织里的人?”
“很有可能。”林默点头,“我还联系了一个父亲的老友,他退休前是法医,知道一些内情,但他劝我别再查下去,提到衔尾蛇时反应很奇怪。”
“看来这个组织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要广。”苏晴沉思着,“从档案馆的特藏库,到你父亲的老友,甚至可能还有警方内部的人……他们一直在盯着和这件事有关的一切。”
林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带着一丝苦涩。他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老街,灯笼的红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们就像两只误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现在怎么办?”苏晴问,“那个‘钟表匠’已经盯上你了,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退缩就能安全吗?”林默反问,“他们既然已经找上门,就不会轻易放过我。而且,我必须知道我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也想找到你祖父的下落吗?”
苏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查下去。红星仪表厂和1998年7月15日,应该是关键线索。”
“红星仪表厂早就倒闭了,档案也大多残缺,我今天整理的那批里,只有烧毁的残页有价值。”林默说,“或许可以从那个日期入手,查一下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我可以去查当年的报纸和新闻报道。”苏晴说,“另外,我祖父的日记虽然被撕了几页,但后面还有些零碎的记录,提到过一个叫‘老陈’的人,说是红星仪表厂的门卫,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到些什么。”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林默点头,“你查报纸和‘老陈’的下落,我再去档案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红星仪表厂的资料,顺便……查一下那个特藏库里的老人。”
他总觉得那个在监控前看着他的老人不简单,很可能就是“守夜人”组织的成员。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怀表的时间,是起点。”
发信人未知,号码像是虚拟号码,无法回拨。
林默把短信给苏晴看,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是‘钟表匠’发来的。”苏晴的声音有些冷,“他在引导我们去查那个时间点。”
“为什么?”林默不解,“他不是要阻止我们吗?”
“也许……他有自己的目的。”苏晴看着窗外,“或者,这是个陷阱。”
茶馆外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过,宽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他的手里握着一只怀表,表盖偶尔打开,露出里面停在三点十四分的指针。
他抬头看了一眼茶馆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茶馆内,林默和苏晴碰了碰茶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调查不再是孤军奋战,却也意味着将面临更未知的危险。
那个名为“守夜人”的组织,那个神秘的“钟表匠”,还有隐藏在二十多年前的秘密……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他们头顶缓缓收紧。而三点十四分这个时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还一无所知。
离开茶馆时,夜色已深。林默和苏晴约定好明天再联系,便各自散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默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几次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摇曳的树影。
他加快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关于1998年7月15日的线索,找到那个叫“老陈”的门卫。
只有走在前面,才能不成为别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公寓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停在街角,像一头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