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华中学的教学楼前,香樟树的影子被秋阳拉得老长。江念跟着白泽宇走进教务处时,江渊正梗着脖子站在办公桌前,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嘴角破了点皮,渗着血丝,却眼神桀骜,半点没服软的意思。
他对面站着个高壮的男生,17岁,身高182cm,比江渊还高出两厘米。体重140斤,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号的T恤,正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李浩。李浩的脸上也挂了彩,颧骨处红通通一片,显然刚才打得不轻。
“江念?”江渊看到姐姐,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学校拆了?”江念走过去,伸手想碰他嘴角的伤,被他偏头躲开。她没在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班主任王丽——王老师35岁,戴着副黑框眼镜,此刻正一脸头疼地看着两个半大的小子。
“江念同学,你可算来了。”王老师叹了口气,“你弟弟跟李浩因为一点小事打起来了,还好没出大事,就是……”她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这是李浩的爸爸,李老板,他刚才说要给孩子们一个教训呢。”
江念看向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眼神带着点横气。他上下打量了江念一番,嗤笑一声:“原来这小兔崽子还有个姐姐?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儿子脸被打成这样,你们江家得给个说法!”
白泽宇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江念身侧,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人式微笑:“李老板是吧?我是白泽宇,白家的。孩子们打闹没轻重,医药费我们出,再赔礼道歉,你看这样行吗?”
李老板听到“白家”两个字,气焰消了点,但还是梗着脖子:“白家又怎么样?我儿子受的罪,是钱能解决的吗?”
江念没理他,转头问江渊:“为什么打架?”
江渊抿着嘴,不说话。旁边的李浩哼了一声:“他活该!谁让他多管闲事,孙瑶愿意跟我出去玩,关他屁事!”
江念挑眉。孙瑶她知道,是江渊班里的文艺委员,性格文静,江渊偷偷喜欢人家很久了。
“他说孙瑶坏话。”江渊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说孙瑶跟他出去是为了钱,还说……”
“还说什么?”江念追问。
“还说孙瑶爸妈离婚了,她就是个没人要的……”江渊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我不准他这么说!”
江念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看向李浩,又扫过他身边的李老板,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李老板,你儿子嘴这么脏,看来平时没少教。我弟弟动手不对,医药费我们全出,赔礼道歉也可以。但你儿子侮辱同学,这笔账怎么算?”
李老板被她看得有点发怵,强撑着说:“小孩子吵架,哪有什么侮辱不侮辱的?”
“是吗?”江念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刚才李浩的话,我好像录下来了。孙瑶同学的家长要是听到自己女儿被这么说,不知道会不会起诉诽谤?”
李老板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孙瑶家条件普通,但真要闹到起诉,对他这种做点小生意的人来说,总归是麻烦。
白泽宇适时井口:“李老板,得饶人处且饶人。孩子们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别跟着添乱。这样,晚上我做东,在‘云锦楼’摆一桌,就当给两个孩子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了,怎么样?”
“云锦楼”是**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老板沈姐50岁,手腕厉害,能在那吃饭是很有面子的事。李老板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行,看在白少的面子上,我就不跟这小兔崽子计较了。”
事情解决,李老板带着李浩走了,王丽松了口气,又教育了江渊几句,让他写份检讨。
走出教务处,白泽宇拍了拍江渊的肩膀:“行啊小子,挺护着人的。不过下次别这么冲动,有事可以跟我说。”
江渊哼了一声,没理他,显然对这个“准姐夫”没什么好感。
“你先回教室,放学我让司机来接你。”江念对江渊说,又补充了一句,“嘴角的伤记得擦药。”
江渊“嗯”了一声,转身跑了。
“还是你有办法。”白泽宇看着江念,眼神里带着点欣赏,“刚才那气势,跟你爷爷有点像。”
江念没接话,往校门口走。白泽宇跟在她身边,忽然说:“晚上云锦楼的饭,一起去吧?就当……庆祝我们解决了一件‘大事’。”
江念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白泽宇的笑容依旧温和,但她总觉得那温和背后,藏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就像此刻,他眼里的期待,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笃定。
“不了,”她摇头,“晚上要回老宅,爷爷的话,我不能不去。”
白泽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好吧,我送你回学校。”
回到圣华大学时,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江念没去教室,直接去了设计系的画室。画室里没人,只有角落里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画架上。
她走到自己的画架前,上面是她昨晚画了一半的设计稿——一条项链,主体是一片梧桐叶,叶脉用碎钻勾勒,叶柄处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像一滴凝结的露珠。
她拿起画笔,刚想继续画,手机响了。是夏栀发来的微信:【念念,你去哪了?刚才苏晚跟陆沉舟在操场打起来了!】
江念皱眉,回了句【怎么回事?】,抓起包就往操场跑。
圣华大学的操场很大,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着绿色的草坪,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体育老师赵强——那个185cm的壮汉,正扯着嗓子喊口号。
江念在人群外围看到了夏栀,她正踮着脚往草坪中央看,一脸焦急。“念念,你可来了!快看!”
江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草坪中央,苏晚正和陆沉舟对峙着。苏晚的短发有些凌乱,白T恤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她的右手握成拳头,指关节泛白,显然刚才动过手。陆沉舟站在她对面,连帽衫的帽子掉了下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苏晚打的。
但他没生气,反而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怎么?打够了?”
“陆沉舟,你混蛋!”苏晚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你凭什么动我的相机?里面有我采访的素材!”
“我就是好奇,”陆沉舟摊了摊手,语气轻松,“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好奇?”苏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眼神像淬了冰,“我告诉你,我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她的身高只到陆沉舟的肩膀,此刻却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气场丝毫不输。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连赵强都忘了吹哨子。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点磁性:“行,我道歉。不该碰你的相机,对不起。”
他道歉得太干脆,苏晚反而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过,你的采访素材拍得不错,那个关于流浪猫救助站的选题,很有意义。”
苏晚的脸瞬间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她瞪了陆沉舟一眼,转身就走,路过江念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哼了一声:“别理那个神经病!”
陆沉舟也跟着走了过来,经过江念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随即又移开视线,跟在苏晚身后,不远不近。
“我的天,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栀凑到江念身边,一脸八卦,“刚才苏晚拿着相机拍流浪猫,陆沉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伸手就去拿她的相机,苏晚二话不说就一拳挥过去了,打得那叫一个准!”
江念看着苏晚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沉舟慢悠悠跟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还真是……特别。
“对了,”夏栀忽然想起什么,“张老师让我转告你,寒假作业的设计稿下周三要提前交,她要拿去参加一个青年设计师比赛。”
江念点头:“知道了。”
晚自习时,江念在画室赶设计稿。窗外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画纸上。她握着画笔,指尖偶尔停顿,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的事——江渊倔强的脸,李老板嚣张的样子,苏晚挥拳时的利落,还有陆沉舟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爷爷江远舟发来的信息:【晚上早点回老宅,别让你爸等急了。】
江念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画纸上。
无论今天发生了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就像爷爷的“要事”,就像她和白泽宇那段看似牢不可破的婚约。
只是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还有多少暗潮在涌动。她低头看着画纸上那片梧桐叶项链,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东西,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固,风一吹,就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