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须颜的指尖还停留在星图仪冰凉的金属边缘,方才左青州留下的温度却像一簇星火,在腕间烧得她指尖微颤。全息投影里的北斗七星仍在缓慢旋转,可她分明看见,天玑星旁的光晕里,一道极细的暗纹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蔓延——那是星轨偏移的征兆,十年前毁掉她父亲星图工作室的灾变,最初便是这样的痕迹。
“莫小姐。”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左先生留下的星图数据已经导入系统,但……有组参数和您昨夜校准的猎户座β星坐标,偏差了0.3弧秒。”
0.3弧秒,在天文测量里不过是一粒尘埃的距离,可莫须颜猛地抬头时,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她快步走到主控屏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猎户座的星图瞬间铺满整个屏幕。红色的校准线与左青州留下的蓝色轨迹在屏幕中央交汇,那道细微的偏差像根刺,扎在她记忆里最敏感的地方——十年前,父亲就是因为忽略了0.1弧秒的偏差,才让整个工作室的星轨预测系统彻底崩溃。
“把左先生的原始数据调出来,还有他标注的观测时间。”莫须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指尖划过屏幕上左青州的签名,笔锋锐利,和他本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可数据栏里的观测时间却让她皱紧眉头:昨夜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她在天文台顶楼独自校准猎户座坐标的时刻。
他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观测同一颗星?
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灯火,霓虹将夜空染成淡紫色,遮住了本该清晰的星光。莫须颜抓起外套往顶楼跑,风灌进衣领时,她忽然想起左青州离开前说的那句“星图从不说谎”。顶楼的观测平台上,她常用的那台折射式望远镜还停留在猎户座的方向,镜筒上却多了一枚银色的星轨书签,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天玑星暗纹,我也看见了。”
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书签,莫须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时,左青州正站在平台入口,风衣下摆被风吹得扬起,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星图记录仪。“你果然会来这里。”他的声音比白天温和些,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星轨分析报告,“凌晨三点十七分,天玑星的径向速度突然增加了0.8千米/秒,和你父亲十年前记录的异常数据,吻合度92%。”
莫须颜接过报告的手顿住,报告首页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十年前父亲工作室的星图墙,墙上挂着的正是北斗七星的全尺寸星图,而照片角落,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站在星图前,侧脸和此刻的左青州几乎重合。
“你认识我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照片里的少年眼神专注,手里拿着的星轨尺,和她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左青州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十年前,我是你父亲的实习生。那场灾变前,他让我把一组修正数据交给天文台,可我……来晚了。”风里忽然多了几分凉意,他抬手将莫须颜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尖的温度时,又迅速收回,“现在,我们有机会修正当年的错误——只要找到天玑星暗纹的源头。”
全息星图在两人之间重新展开,北斗七星的光晕里,那道暗纹已经蔓延到天权星旁。莫须颜忽然发现,暗纹延伸的轨迹,恰好与左青州昨夜观测的猎户座β星连成一条直线,像一串被刻意隐藏的坐标,指向宇宙深处某个未知的角落。
“这不是自然的星轨偏移。”左青州的指尖点在暗纹的起点,“有人在修改星图,就像十年前一样。”
莫须颜的心跳骤然加快,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星辰会指引真相”,此刻突然在耳边响起。她看着左青州认真的侧脸,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不只是来合作的天文学家,更是解开十年前那场灾变的关键——而他们脚下的这片观测平台,已经成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星图枢纽。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角,全息投影里的星辰缓缓转动,天玑星的暗纹仍在蔓延,像一道等待被破译的密码,藏在宇宙的坐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