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镜前的空地上,已经搭建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
这个祭坛完全由人骨制成,头骨被巧妙地排列成诡异的图案,四肢骨组成了支架,而肋骨则编织成了祭坛的基座。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人骨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还保留着生命的余温。
小晚被绑在祭坛中央,她的嫁衣实际上是由无数面小镜子缝制而成,每一面镜子中都映出一张痛苦的人脸。她的皮肤被刻满了发光的古老符文,每一笔都在渗血,那些血液不是向下流淌,而是违背重力地向上飘升,被黑曜石镜吸收。
村民们围成一圈,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镜面化,变成了行走的镜子雕像。当他们移动时,发出玻璃摩擦的刺耳声响。
巫婆站在祭坛前,她的人骨拐杖深深地插入地面。随着她的吟唱,地面开始波动,无数只半透明的手臂从地底伸出,向着天空无助地抓挠。
"千年等待,今朝得偿!"巫婆的声音如同千百人同时呐喊,"百魂归一,镜门永开!"
天空中的血月已经完全变成了那只巨大的镜子之眼,瞳孔中映出整个村庄的倒影。但与现实的村庄不同,倒影中的村庄更加扭曲恐怖,建筑物完全由蠕动的血肉构成,街道上挤满了畸形的镜面生物。
江衍被强迫跪在祭坛前,他的手腕被划开,鲜血被引导流向黑曜石镜。令他惊恐的是,他的血液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镜中竟然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记忆碎片——一个古老的仪式,一个被背叛的巫女,一个持续千年的诅咒...
"明白了吗?"巫婆转向他,她的面具已经完全碎裂,露出底下由镜子碎片组成的脸,"你从来都不是偶然被选中的。你的血脉中,流淌着最初背叛者的血。你是最适合的见证者,也是...最后的祭品!"
就在这时,黑曜石镜的镜面开始剧烈波动,一个由无数镜片组成的巨大身影缓缓升起。这个存在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是一个穿着古老嫁衣的女子,时而是一个由镜子组成的多面体,时而又变成由无数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怪物。
"终于..."那个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声音仿佛来自虚空深处,"千年的等待...即将结束..."
随着她的完全显现,整个村庄开始剧烈震动。建筑物崩塌又重组,变成了更加扭曲的形态。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化作更多的镜片融入她的身体。
江衍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无数个陌生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之前所有新娘的临终记忆,她们的痛苦、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即将失去自我的瞬间,他的腕表突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在光芒中,陆琛的身影浮现——原来他的意识一直藏在腕表中。
"现在!"陆琛大喊,"趁她还没有完全稳定!用那个!"
江衍猛地想起林默给他的那面特制镜子。他艰难地掏出镜子,对准了那个镜之巫女。
在特制镜子中,他看到了惊人的真相——所谓的镜之巫女,实际上是由无数个被囚禁的灵魂强行融合而成的可悲存在。而在她的核心,是最初那个巫女的灵魂,她并没有主导这个融合体,而是与其他灵魂一样,在永恒的痛苦中哀嚎。
"她...她也是受害者..."江衍震惊地意识到。
"没错!"陆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打破那个核心,让所有灵魂得到解脱!"
江衍集中全部意志,回想起所有被他拯救过的灵魂。陈悦在阳光下的微笑、小雨在镜中最后的告别、周子皓感激的眼神...这些温暖的记忆化作实质性的光芒,与腕表的能量产生共鸣。
"没用的!"镜之巫女尖叫着,亿万镜片如暴雨般射向江衍,"你们的希望,不过是镜花水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坛上的小晚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不再是蠕动的黑影,而是纯净的白光。
"是时候结束这场悲剧了。"小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为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如此纯净,以至于周围的镜片在接触到光芒时纷纷碎裂。小晚的灵魂化作一道白光,直射向镜之巫女的核心。
"什么?!"镜之巫女发出惊恐的尖叫,"这不可能!祭品怎么可能反抗!"
趁着这个机会,江衍将全部能量注入腕表和特制镜子中。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吞噬了一切。在强光中,江衍看到了无数个灵魂从镜之巫女的身体中解脱出来,她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详的表情。
当光芒散去,镜之巫女已经消失,村庄变回了普通的废墟。天空中的血月也恢复了正常的银白色。
陆琛的影像变得几乎透明:"她还没有被消灭...只是被重创...二十年...最多二十年...她还会回来..."
朝阳升起,江衍独自站在废墟中。小晚的身体已经化作尘埃,随风消散。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在他离开时,一面残破的镜子碎片中,一双熟悉的眼睛一闪而过。
那是小晚的眼睛,但其中已经没有了人性的光彩,只剩下冰冷的镜面光泽。
而在更深的山林中,另一面古老的石镜正在缓缓苏醒,镜面中浮现出与镜之巫女相似的身影。
轮回,即将再次开始。
第五章 未尽之战
回到城市已经一周了,但江衍仍然无法从影村的经历中完全恢复。
他的左手臂上,那个神秘的印记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月圆之夜会发出微弱的红光。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开始在所有的镜面物体中看到异象——时而是一个穿嫁衣女子的模糊身影,时而是一些他从未去过的古老地方的片段。
林默的状态也很糟糕。自从影村事件后,他就变得神出鬼没,经常连续多日不见踪影,而当他出现时,总是带着新的伤痕和更加凝重的表情。
"影村只是冰山一角。"某天深夜,林默突然出现在江衍的事务所,他的左眼缠着绷带,绷带下似乎在渗血,"我调查了古籍,发现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镜界节点'。影村是其中最古老的一个,但绝不是唯一的一个。"
他摊开一张古老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发光的点,这些点分布在世界各地,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这些节点正在逐一苏醒。"林默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颤抖,"影村的仪式虽然被我们阻止了,但能量的波动可能加速了其他节点的活化。"
就在这时,江衍的腕表突然发出警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来源的信息:
"你以为你赢了吗?愚蠢的容器。游戏才刚刚开始。二十年的等待?不需要那么久。镜子已经破碎,界限正在模糊。当最后一面对镜碎裂之时,真实将吞噬虚妄。而我们,将无处不在。"
信息的末尾,是一个熟悉的符号——被镜子碎片包围的月亮,与江衍手臂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江衍感到一阵寒意。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在每一扇窗户的反射中,在每一滴雨水的倒影里,在每一个光滑的表面上,他都仿佛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这场战斗远未结束,而下一次,敌人可能不会给他任何准备的机会。
他轻轻触摸着手臂上的印记,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与那个古老的存在紧密相连。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因为在镜子的另一边,复仇正在酝酿。而这一次,可能再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