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结束会议时,已是晚上九点。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没有新信息。这有点反常。平时如果他晚归,丁程鑫至少会发条信息问问,或者提醒他记得吃饭。
一丝莫名的不安掠过心头。他迅速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件事,便让司机驱车回家。
推开家门,一片安静。保姆大概已经休息了。玄关的灯亮着,但客厅昏暗。马嘉祺换了鞋,习惯性地先走向儿童房。笙笙的睡眠很规律,这个点应该早就睡了。
然而,当他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夜灯亮着,笙笙没有睡在小床上,而是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在地毯上,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哭过,但又累又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没倒下去。周围散落着几本图画书和玩具,一片狼藉。
马嘉祺“笙笙?”
马嘉祺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
马嘉祺“怎么坐在地上?爹爹呢?”
笙笙被爸爸熟悉的气息包围,立刻委屈地瘪嘴,带着哭腔
马忆笙“爸爸…爹爹不见了…笙笙叫爹爹,爹爹不说话…笙笙怕…”
她小手紧紧抓着马嘉祺的衬衫。
爹爹不见了?不说话?
马嘉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抱着笙笙起身,快步走向主卧。房门紧闭。他拧开门把手——没锁。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月光。借着那点微弱的光,马嘉祺看到床上被子隆起,丁程鑫背对着门侧躺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听到他进来的声音。
马嘉祺阿程
马嘉祺抱着笙笙走到床边,低声唤道,同时伸手想去开床头灯。
丁程鑫别开……刺眼……
床上传来丁程鑫含糊沙哑、极其虚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马嘉祺动作顿住,借着月光,他这才看清丁程鑫的状态不对。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眉心紧蹙,嘴唇干燥起皮,呼吸声有些粗重。
马忆笙爹地
笙笙在爸爸怀里,小声地、带着害怕地叫了一声。
床上的丁程鑫似乎挣扎着想动,却没力气,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马嘉祺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程鑫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可能烧糊涂了,自己都顾不上了,才把笙笙一个人留在儿童房。
自责、心疼、后怕……无数情绪瞬间涌上马嘉祺心头,几乎将他淹没。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程鑫和笙笙。
马嘉祺笙笙乖,爹地生病了很难受,爸爸先哄你睡觉
笙笙虽然小,但很懂事,听到爹爹生病,虽然还是害怕,但点了点头,小手搂紧了马嘉祺的脖子。
马嘉祺抱着笙笙回到儿童房,以最快的速度、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动作,给女儿换上睡衣,洗脸洗手,然后抱着她,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轻轻拍着她的背。笙笙本就又累又怕,在爸爸温暖安心的怀抱里,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确认女儿睡熟,马嘉祺将她小心地放进小床,盖好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关上门。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主卧,打开了光线最柔和的壁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床上的人。丁程鑫似乎被灯光惊扰,不适地动了动,但没有醒。
马嘉祺坐在床边,伸手探向丁程鑫的额头。触手滚烫!他的心狠狠一揪,立刻从床头柜拿出电子体温计。
39.8℃!
高烧!烧得这么厉害!而他竟然一个人在黑暗中硬扛着,甚至……连笙笙都顾不上了。他该有多难受,多无力?
马嘉祺阿程!阿程!你看着我!
马嘉祺轻轻拍着他的脸,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丁程鑫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焦距都对不准,看到马嘉祺,好半天才辨认出来,嘴唇翕动
丁程鑫嘉祺……笙笙……笙笙呢?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满是焦急和自责。
马嘉祺笙笙睡了
马嘉祺握住他滚烫的手,用力握了握,给他力量
马嘉祺你发烧了,很高。别担心笙笙,有我。现在,你得吃药。
他迅速从医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和退热贴,又去倒了温水。扶起丁程鑫靠在自己怀里时,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马嘉祺来把药吃了
马嘉祺将药片和水杯递到他唇边,像哄孩子一样,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
丁程鑫烧得意识模糊,但还是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努力吞咽。但因为高烧和脱水,吞咽很困难,水顺着嘴角流下。马嘉祺立刻用指尖擦去,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
喂完药,贴上退热贴,马嘉祺没有立刻让他躺下,而是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极其轻柔地擦拭他的额头、脸颊、脖子、手臂,帮他物理降温。
丁程鑫难受……嘉祺……我好难受……
丁程鑫烧得糊涂了,无意识地往马嘉祺怀里缩,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微凉的脖颈,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他的手无力地抓着马嘉祺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
马嘉祺我知道,我知道…忍一忍,药效上来就好了…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马嘉祺的声音低哑,一遍遍在他耳边安抚,手臂将他圈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驱散他的病痛。他的吻落在丁程鑫汗湿的发顶、滚烫的太阳穴,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心痛。
丁程鑫对不起
丁程鑫在他怀里含糊地道歉,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没入鬓发
丁程鑫笙笙……我没看好……
这一句道歉,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马嘉祺心上。他喉头发紧,眼眶瞬间酸涩。都病成这样了,还在自责。
马嘉祺不许说对不起
马嘉祺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压抑着哽咽
马嘉祺是我不好,回来晚了。是我没照顾好你们。程鑫,你做得很好,笙笙没事,你也会没事的。睡吧,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马嘉祺的怀抱和低语给了安全感,丁程鑫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颤抖也平复下来,呼吸虽然还是有点急,但不再那么痛苦。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手依旧紧紧抓着马嘉祺的衣服,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马嘉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怀里抱着他发着高烧的爱人。他不敢睡,时刻注意着他的体温和呼吸。每隔一会儿,就用毛巾浸了温水,继续为他擦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怀里是易碎的琉璃。
后半夜,丁程鑫开始出汗,体温似乎降了一些。但他似乎很冷,无意识地往马嘉祺怀里钻,身体微微发抖。马嘉祺立刻用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把他冰凉的手脚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丁程鑫冷!
丁程鑫迷迷糊糊地呓语
马嘉祺抱着就不冷了
马嘉祺在他耳边低语,将他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温暖的怀抱,下巴轻轻摩挲着他汗湿的头发。 天快亮时,丁程鑫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8度以下,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马嘉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盖好被子。他起身时,感觉半边身体都麻了,但他顾不上,先去浴室重新拧了热毛巾,给丁程鑫擦了擦身上黏腻的汗水,换了干爽的睡衣,又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泛起鱼肚白。马嘉祺没有丝毫睡意,他先去儿童房看了看笙笙。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润。他轻轻亲了亲女儿,然后回到主卧,在丁程鑫身边躺下,将人重新搂进怀里,这才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后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昨晚有应酬,或者回来得更晚,会怎么样。程鑫烧得那么厉害,笙笙一个人该有多害怕。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低头,将脸埋进丁程鑫颈间,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混合着药味和淡淡体香的气息,心脏才一点点落回实处。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丁程鑫被喉咙的干痛和光亮唤醒。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浑身酸软无力,但那种烧灼的眩晕感已经没了。他发现自己被牢牢地锁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他微微侧头,看到马嘉祺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男人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还牢牢地环在他的腰上。 昨晚破碎的记忆涌上心头——高烧,无力,笙笙的哭声,嘉祺回来,喂药,还有那个滚烫又安心的怀抱,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和擦拭…… 他心头一酸,眼眶又湿了。他轻轻动了动,想抬手摸摸马嘉祺的脸。 他刚一动,马嘉祺几乎是立刻就醒了。那双深邃的眼睛睁开,里面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全然的清醒和担忧。他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去探丁程鑫的额头。
马嘉祺不烧了
马嘉祺松了口气,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目光仔细地在他脸上巡视
马嘉祺还有哪里不舒服?喉咙痛不痛?头晕吗?
丁程鑫摇摇头,嗓子干哑
丁程鑫“好多了…就是没力气。你…一夜没睡?
马嘉祺睡了一会儿
马嘉祺轻描淡写,起身下床,给他倒了温水,扶他起来喝,又拿出体温计重新量了一下——37.8℃,低烧,但已无大碍。
丁程鑫笙笙……
丁程鑫喝完水,立刻想起女儿,眼中满是愧疚。
马嘉祺笙笙很好,在睡呢。我早上看过了。
马嘉祺坐回床边,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马嘉祺鑫鑫,昨晚的事,我们不提了。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只有一点点,必须立刻告诉我。不许自己硬扛,更不许因为怕麻烦我而隐瞒。你和笙笙,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任何事情比你们更重要,明白吗?
丁程鑫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后怕和不容置疑的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点头,哽咽道
丁程鑫明白了……嘉祺……对不起
马嘉祺又对不起
马嘉祺叹息,俯身,吻去他脸颊的泪,然后珍而重之地吻上他苍白干裂的唇,温柔厮磨,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安抚和爱恋
马嘉祺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把你照顾好。以后不会了。
一吻结束,丁程鑫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马嘉祺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说
马嘉祺再睡会儿,今天我在家陪你。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丁程鑫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生病的难受还未完全褪去,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名为“被深爱着”的暖流填满,熨帖了所有的不适。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对马嘉祺来说,照顾好怀里这个生病的人,就是他今天最重要、也最甜蜜的工作。
…………………………
作者大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