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老东西藏着王二的账册,”张总管赶紧说,“王二卷了钱跑了,总得找出来给上面个交代。”
“账册若在他手里,他还会在这被你堵着?”顾舟昀看张总管,“王二死了,不是跑了。”
张总管脸色变了:“殿下怎么知道……”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显然他早知道王二死了,却在装糊涂。
“我猜的。”顾舟昀语气淡,“王二做的事,若只是卷钱,未必会死。怕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人灭口了。”
张总管眼神闪了闪,没接话。
“这老厨子是王二的叔,”顾舟昀又道,“王二再浑,也不会把账册给自家人添麻烦。张总管要是真查账,不如去问问采办的商户,他们手里,或许有底。”
张总管僵了僵,勉强笑了笑:“殿下说的是。那奴才先去忙了。”说着挥挥手,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了,老厨子才松开手,木盒里是几件旧衣裳。他对着顾舟昀磕了个头:“谢殿下。”
“起来吧。”顾舟昀扶他,“王二的事,你别掺和,躲几天。”
老厨子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抱着木盒匆匆走了。
温景然跟着顾舟昀往回走,一路没说话。快到偏殿时,他才开口:“张总管是三皇子的人。”
“嗯。”顾舟昀应了声。
“王二手里的账,怕是牵连到三皇子府的用度了。”温景然道。御膳房虚报的数目,不少是补了各宫的亏空,三皇子最铺张,十有八九和他有关。王二知道太多,被灭口,张总管来搜账册,是怕留下把柄。
“或许。”顾舟昀没肯定,也没否定。
“殿下刚才说让他去问商户,是故意把水搅浑?”
“商户不会承认的。”顾舟昀笑了笑,很淡,“他们靠宫里吃饭,谁会敢说真话?张总管去问,不过是白跑一趟,也省得他盯着老厨子。”
温景然看着他。他原以为顾舟昀只懂躲事,没想到应付这些也这么利落——不硬碰,却能把事摘清,还护了老厨子。
“那账本……”温景然想起顾舟昀记的那些,“还记吗?”
“记。”顾舟昀没犹豫,“不记,下次死的,可能就是院里的小太监了。”
温景然没说话。他忽然明白,顾舟昀记那些账,不是为了查谁,是为了知道谁不能惹,谁可以护。就像王二,他记着,不是要扳倒谁,是知道这人危险,或许能早提醒老厨子;就像院里的小太监,他摸清了谁克扣月例,就能避开那些人,让底下人少受委屈。
回到偏殿,小太监端来茶。顾舟昀喝了口,忽然看向温景然:“你父亲知道了,会不会怪你跟着我来御膳房?”
温景然一愣:“殿下怎么知道……”
“你是温相的儿子,”顾舟昀看着他,“他让你来,不会只让你陪我读书。”
温景然垂了垂眼。他没想到顾舟昀早知道,却从没提过。
“我没跟父亲说账本的事。”温景然低声道。
顾舟昀挑了下眉:“为何?”
“说了,只会更麻烦。”温景然道。父亲若知道顾舟昀在查这些,要么让他盯着查得更细,要么让他离远点,不管哪种,都不如现在这样。
顾舟昀笑了笑,没再问,拿起桌上的《通典》:“刚才没读完,继续?”
“好。”温景然坐下,拿起笔。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竹架上的书页响。温景然写着字,眼角余光瞥见顾舟昀正翻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和平时没两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至少他现在确定,顾舟昀不是装糊涂,是真的活得明白——知道该忍,也知道该护,知道哪些事要躲,哪些事不能让。
这样的人,或许真的不用争,就能在这宫里活下去。甚至,能护着更多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