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后，程屿和江澈站在一间复古风格的大厅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正中央的圆形红木桌旁只坐了三个人——穿碎花裙的女人、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还有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剩下三个空位还空着，显然人没到齐。

程屿没急着找座位，习惯性放慢脚步，目光悄悄扫过已在场的人：碎花裙女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布，眼神却总瞟向门口，像在盼着谁来；金丝眼镜男人低头对着空白剧本反复翻页，手指关节泛白，透着明显的紧张；小女孩抱着玩偶蜷在椅上，睫毛垂得低，连头都没抬一下。他暗自记下这些细节，试图从神态里找NPC的破绽——毕竟系统说了，玩家和NPC外观毫无差别。

“还没人齐呢，咱们先找个角落等会儿？”江澈拉了拉他的胳膊，刚要往旁边走，程屿的目光却被新传送进来的人影牢牢锁住。

那人是男生，及耳的白发蓬松地翘在耳侧，额前碎发下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瞳，黑色墨镜推在银发头顶，镜片反着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左耳的银色耳钉。身上穿的黑色亮面皮衣看着质感十足，领口处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黑色领带松垮地挂着，走过来时脚步很轻，却莫名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明明是第一次见，程屿却觉得那眼神有点熟悉——不是外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对方像是感应到，突然抬眼望过来，目光扫过程屿时，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程屿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再细看，就被江澈拽着往空位走：“发什么呆？人都看你了！别瞎琢磨，等会儿人齐了看剧本才是正经事。”

两人刚在圆桌左侧的空位旁站定，那个白发男人就走了过来，径直拉开程屿对面的椅子坐下。他没动头顶的墨镜，指尖搭在桌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才转向桌上的空白剧本。

“这人看着挺冷的，墨镜戴头上更拽了……”江澈凑到程屿耳边小声说，“管他是玩家还是NPC，等会儿线索出来咱们别跟他起冲突，先顾好自己。”

说话间，江澈的呼吸打在程屿脸颊上，他不适应地微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江澈突然捂住嘴，眼神往对面瞟，随后声音压得极低：“唉，你看那个白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咱们，我怎么感觉他在瞪我？你说是不是咱们说坏话被发现了？”

程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那个白发男人望过来的视线——对方似乎被抓包，敛起刚才的审视，扯出一个略显乖巧的微笑，深紫色眼瞳弯了弯，像在无声地掩饰什么。

“……只有你在说他坏话。”程屿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别多想，人还没到齐，先等剧本加载。”

剧本加载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淡淡霉味萦绕在鼻尖，程屿指尖轻触那微微泛黄的纸张，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角色卡，上面清晰地写着：“古堡见习佣人，入职三月，负责打理玫瑰园，性格内向，对古堡每一条回廊、每一扇暗门都烂熟于心”。旁边江澈的角色卡上，“送奶工，每日清晨七点准时送奶，案发时声称在送奶路上”的字迹刚劲有力。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澈不着痕迹地朝他挤了挤眼，这是他们在别墅特训时精心约定的“确认队友没被调包”的暗号，无需言语，默契却在这一瞬间悄然流转。

“我是古堡夫人，昨晚十点就回房了。”穿碎花裙的女人率先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沉默，她的珍珠耳环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然而她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鹅黄色裙角，泄露了内心的紧张。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如同涟漪般在空气中散开。

“我是古堡的律师，昨天下午就离开古堡了。”金丝眼镜男人推了推镜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刻意保持着镇定，“管家的事，我一概不知。”他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闪烁了一下，像是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是少爷的玩伴。”抱玩偶的小女孩终于缓缓抬头，声音稚嫩得像易碎的玻璃，却又透着股不符合年龄的平静。她抱着的布偶熊胸口别着枚银质徽章，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冷光，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对面的白发男人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将头顶的墨镜往下推了推。他的角色卡上“神秘访客，身份不明，案发时在玫瑰园”的字样，与他此刻漫不经心的神态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让人不禁对他的真实目的浮想联翩。

“喂，你是佣人，肯定知道点内幕吧？”江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程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程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上角色卡上“内向佣人”的怯懦：“我……我昨天傍晚在玫瑰园修剪‘魅影玫瑰’时，看到管家去过西侧仓库，待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出来……他当时脸色很不好，好像在躲着什么。”他故意微微低下头，眼神躲闪，仿佛真的是那个胆小怕事的佣人。

“仓库？”碎花裙夫人立刻追问，蕾丝袖口下的手指蜷起，显示出她内心的急切，“那里不是只有园丁才会去吗？他去那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程屿故意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江澈，“江先生，你昨天送奶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江澈立刻挺直腰背，摆出送奶工的憨直模样：“我就一送奶的，每天把奶箱往门口一放就走，哪注意过什么人！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指向对面的白发男人，“这位神秘访客先生，你案发时在玫瑰园，总该看到些什么吧？”

白发男人摘下头顶的墨镜，深紫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他指尖摩擦着墨镜，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在玫瑰园看到一个穿佣人制服的人，从仓库方向出来，往东侧水杉林去了……动作鬼鬼祟祟的。”

程屿心脏猛地一缩——他修剪完玫瑰就回了佣人房，绝没去过水杉林！但他敏锐地注意到白发男人说这话时，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挑，像是在传递某种暗示。

“穿佣人制服？”江澈故作惊讶地提高音量，“那会不会是……”他没说完，却用余光给程屿递了个“放心，哥相信你”的眼神。

“不是我！”程屿连忙摆手，指尖因紧张微微蜷缩，“我修剪完玫瑰就回房了，从没去过水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