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走廊里瞬间被喧闹填满。初三（3）班的教室里，粉笔灰还在阳光里浮沉，大部分人却已经像被按了开关，猛地从堆积如山的试卷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殷蝶也不例外。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视线从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阮清泽不在。
大概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吧。她心里这么想着，笔尖却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旁边写着两个字：“讨厌鬼”。
从初一被分到同一个班，再到阴差阳错成为同桌，殷蝶和阮清泽就像是天生的反义词。他是老师眼中标准的优等生，上课从不走神，作业永远工整，就连体育测试都是满分。而她，成绩忽上忽下，上课爱偷偷画画，作业偶尔还会忘带，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语文和英语。
他们的“战争”从未停歇过。从谁的桌子占了分界线多一厘米，到谁的作业先被老师表扬，再到考试时谁的分数更高，几乎无处不在。阮清泽总爱叫她“小不点”，因为她的身高在班里女生中不算突出，尤其是坐在一米七五的他旁边，更显得娇小。
而她，则回敬他“讨厌鬼”。因为他总是在她上课走神时，用胳膊肘轻轻碰她；因为他总是在她数学题卡壳时，看似不经意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一点；更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
这种在意，从初二下学期他无意中提起，想去市里最好的十八中读高中时，就变得愈发强烈。
十八中啊，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以她当时的成绩，别说十八中，就连稍微好一点的普通高中都悬。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未来三年可能再也不能和他坐同桌，再也听不到他叫自己“小不点”，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于是，从那天起，殷蝶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上课偷偷画画，而是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听课上。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会咬着笔杆纠结半天，然后红着脸，用胳膊肘碰一碰旁边的阮清泽。
“喂，讨厌鬼，这道题怎么做？”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阮清泽通常会先挑眉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好像在说“你也有求我的时候”。但他从来不会真的拒绝，总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一边写一边讲解。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清泉，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总能把复杂的知识点讲得通俗易懂。
“听懂了吗，小不点？”讲完后，他会侧过头问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懂、懂了！”殷蝶会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目，其实耳朵已经红透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题。
放学回家后，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漫画书不放，而是乖乖地坐在书桌前，刷题、背单词、记公式。台灯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认真的侧脸，有时候遇到难题，她会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很久，直到深夜，眼睛里布满血丝也不放弃。
许洛舒是她在（2）班的好朋友，每次看到她这副拼命的样子，都忍不住心疼：“殷殷，你至于这么拼吗？普通高中也挺好的啊。”
殷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不能告诉许洛舒，她这么努力，只是为了能离那个叫阮清泽的少年更近一点。就像小学六年级时，她也是这样拼尽全力，才终于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初中，分到了同一个班。
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一模一样。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小小的窃喜。
时间过得飞快，初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间，模拟考试一场接一场，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空气中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
（3）班的氛围尤其紧张。作为年级里的重点班，每个人都在为了中考拼尽全力。季子明是阮清泽的好朋友，也是班里的尖子生，他拍着阮清泽的肩膀说：“清泽，十八中肯定稳了，到时候咱俩还做同学啊。”
阮清泽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旁边正在埋头做题的殷蝶。
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以前那个爱闹爱笑、有点小迷糊的女孩，现在变得安静而专注。她的成绩进步得飞快，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几乎每次考试都稳居班级前列，就连她最薄弱的数学，也从以前的及格边缘，慢慢爬到了优秀线以上。
他知道她在努力追赶什么。当他无意中说出想去十八中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决心。那时候他心里就莫名地一动，一种连自己都没弄懂的情绪在悄悄滋生。
他开始更主动地帮助她。会把自己整理的错题集悄悄放在她的桌角，会在她熬夜刷题打瞌睡时，把自己的咖啡分给她一半，会在她因为模拟考失利而沮丧时，用他惯有的方式安慰她。
“小不点，一次考不好而已，别灰心。”他递过一块巧克力，“你进步已经很大了，再坚持一下，肯定没问题。”
殷蝶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沮丧也消散了不少。她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小声说：“谢谢你，讨厌鬼。”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针锋相对，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阮清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加油。”
殷蝶的脸瞬间红了，心跳也莫名加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可笔尖却在纸上停顿了很久，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同桌之间的在意了。那种感觉，像是春天里悄悄发芽的小草，不知不觉间，已经蔓延了整个心房。
终于，中考来了。
考试的那几天，天气格外晴朗。殷蝶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走进考场，每一场考试都全力以赴。她知道，这是她离阮清泽最近的一次机会，她不能放弃。
考试结束的那天，走出考场，殷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看到阮清泽和季子明站在不远处说话，于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考得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阮清泽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还行。你呢，小不点？”
“我……我感觉还不错。”殷蝶咬了咬嘴唇，“希望……希望能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
这句话她说得很小声，几乎被风吹散。但阮清泽还是听到了，他的眼神亮了一下，认真地说：“会的。”
那一个“会的”，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殷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殷蝶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一会儿担心自己考砸了，一会儿又期待着成绩快点出来。许洛舒经常来找她聊天，陪她缓解焦虑。
“殷殷，别担心，你那么努力，肯定能考上十八中的。”许洛舒安慰她，“就算考不上，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学校，照样可以做朋友啊。”
“我知道，可是……”殷蝶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查分短信！
殷蝶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开了短信。
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总分738分。
殷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这是真的。738分！这个分数，在市里绝对能排进前10名，进十八中绰绰有余！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居然都上了145分，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成绩。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那是努力得到回报的泪水，是梦想终于实现的泪水。
她终于可以和阮清泽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想给阮清泽发消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是阮清泽发来的消息。
“小不点，查分了吗？考得怎么样？”
殷蝶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她快速回复：“查了！738分！语文和英语都上145了！”
几乎是秒回，阮清泽的消息就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考了746分，我们都能去十八中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殷蝶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三年，在十八中的校园里，她和阮清泽一起上课、一起放学的场景。
她拿起手机，跑到窗边，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阮清泽，这一次，我终于追上你的脚步了。
我好像，离你又近了一步。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阮清泽看着手机屏幕上殷蝶发来的消息，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小不点，欢迎来到十八中。”
窗外的阳光正好，少年的心事，像夏日里的藤蔓，悄悄蔓延，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初三的故事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关于青春和成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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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成绩公布的喜悦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年级。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对于即将告别初中生涯的初三（3）班来说，此刻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过往的不舍。班长提议组织一场班级聚会，地点就定在学校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殷蝶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最终还是选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她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自己，这一年来的辛苦仿佛都凝聚在了眉宇间那份淡淡的自信里。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快步走出了家门。
聚会的餐厅里已经很热闹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各自的分数和即将就读的高中。殷蝶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阮清泽和季子明。阮清泽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嘴角噙着惯有的浅笑，正耐心地听着旁边同学的提问。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阮清泽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殷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别开脸，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哟，我们的大功臣来了！”季子明首先发现了她，笑着挥挥手，“殷蝶，你可太厉害了，738分！跟清泽就差8分，以后到了十八中，你们俩又是劲敌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她的进步。殷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阮清泽。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
“小不点，不错嘛。”他走近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没白费我给你讲了那么多题。”
“谁、谁要谢谢你了！”殷蝶立刻反驳，努力维持着“死对头”的姿态，“我那是自己聪明，一点就通！”
阮清泽低笑一声，没再反驳，只是递给她一杯果汁：“喝点东西吧，看你脸都红了。”
殷蝶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稍微缓解了脸上的燥热。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十几个小巧玲珑的钥匙挂件，都是她利用课余时间亲手做的。
“那个……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礼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递到大家面前，“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挂件的样式很简单，有星星形状的，有月亮形状的，还有小动物形状的，每一个都做得很精致。同学们都很惊喜，纷纷上前挑选自己喜欢的样式，不停地向她道谢。
“殷殷，你太有心了！”隔壁班的许洛舒也来了，她挑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挂件，开心地挂在了钥匙上，“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殷蝶也笑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阮清泽身上。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单独的礼物盒。
这个盒子比其他挂件的包装要精致一些，是粉红色的，上面还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殷蝶走到阮清泽面前，把盒子递了过去，脸上努力装出一副“我就是故意恶心你”的表情。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阮清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接过盒子。他能感觉到盒子里是一个扁平的东西，摸起来像是纸制品。他当着殷蝶的面，慢慢打开了盒子。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阮清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粉嫩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戴着粉色帽兜的卡通人物——正是殷蝶最喜欢的美乐蒂。笔记本的边缘还绣着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看起来少女心十足。
周围几个看到的同学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阮清泽，这个笔记本也太粉嫩了吧！”季子明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殷蝶，你这是故意的吧？想让我们清泽变成小女生？”
殷蝶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怎么，不喜欢？不喜欢就还给我，我还不送了呢。”
她就是故意选这个的。阮清泽平时总是一副清冷又酷拽的样子，她就是想看看他收到这么粉嫩的礼物时，会是什么窘迫的表情。最好是让他气得跳脚，那样才解气。
然而，阮清泽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嫌弃，反而拿起笔记本，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的美乐蒂，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认真。
“喜欢啊。”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殷蝶，一字一句地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殷蝶的脑海里炸开。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带着各种各样好奇的神色。
许洛舒更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可以啊你，进展这么快！”
殷蝶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子都红透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慌乱地别开脸，不敢再看阮清泽的眼睛，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谁、谁要你喜欢了！我就是觉得这个本子丑，才送给你的！”
说完，她不等阮清泽回应，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转身跑出了餐厅。
阮清泽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色笔记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行啊阮清泽，”季子明凑过来，一脸暧昧的表情，“看不出来啊，你对殷蝶有意思？”
阮清泽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别乱猜。”
但那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殷蝶跑出餐厅后，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丝毫没有缓解她内心的燥热。
“你送的，我都喜欢……”
阮清泽的那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一幕幕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们可是死对头啊！
殷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越是这样，心里的那份悸动就越是强烈。她不得不承认，当听到阮清泽说喜欢她送的礼物时，她的心里是开心的，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窃喜。
这种感觉，让她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阮清泽”三个字。
殷蝶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喂？”
“小不点，你跑什么？”电话那头传来阮清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谁、谁要你谢了！”殷蝶的声音又硬了起来，“我就是随手送的，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阮清泽的声音很认真，“殷蝶，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追赶我。初中三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做我的‘死对头’。”
殷蝶的心猛地一跳，她握紧了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你、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阮清泽轻笑一声，“就是想告诉你，高中三年，我也想继续和你做同桌，做你的‘死对头’。”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殷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电话那头阮清泽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好啊。”
挂了电话，殷蝶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久久没有褪去。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讨厌鬼，高中三年，也请多指教了。
而餐厅里，阮清泽挂了电话，摸了摸背包里那个粉嫩的笔记本，心情格外愉悦。季子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说：“真不知道你们这对欢喜冤家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阮清泽没有说话，只是笑得更温柔了。
他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个粉嫩的美乐蒂笔记本，将会成为他们高中生活里，一个甜蜜又特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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