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案?查什么案?”永宁侯世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桌上的茶水糕点全撤下去,把证据抹干净。
林萱手腕一转,素面折扇“啪”地一声重重合上,冷冽的声音直接拦在了众人面前:“急什么?这些茶水糕点全都得原地查验清楚,谁也不许动半分。”
永宁侯世子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萱往前踏了半步,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京兆府的人来了,太医院的人也来了,正好把事情查个彻底,看看沈家小姐这‘身孕’到底是从何而来。要是真有其事,自然按律处置;要是没有……”她眼神锐利地冷笑一声,“那就更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弄虚做鬼,往一个清白姑娘身上泼脏水。”
话音刚落,京兆府尹赵大人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官服笔挺,腰间的铜印随着步伐轻轻晃着,那张平日里审案时铁面无私的脸,自带一股久断刑狱的肃杀气场,身后跟着几位须发花白的御医,进门之后目光便在人群里来回扫,分明是在找什么人。
饶是林萱的千面易容符遮去了原本的容貌,可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威仪和熟悉的身姿气度,压根都藏不住。
赵大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往林萱的方向飘,心底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林萱见他还没进入状况,只能朗声道:“赵大人,这里有人当众指认太常寺卿家的沈小姐未婚先孕,此事疑点重重,你让太医先给沈小姐诊脉,再顺着线索把前因后果查明白。”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赵大人浑身猛地一哆嗦,腿肚子瞬间开始发软。
这语调,这说话时指尖轻叩扇骨的小动作,这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贵气,他差点当场就跪下去,全靠多年断案养出来的理智死死撑着,才没在满座宾客面前露馅。
陛下既然特意易容改扮混进来,必然是不想暴露身份,自己要是当众失了礼,坏了陛下的布局,那就是死罪了。
“看我干什么?赶紧查案。”见他站在原地发呆,林萱语气里添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
赵大人瞬间回神,腰杆一挺,连声应道:“是!是!立刻就查!”
满座宾客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谁都知道这位赵大人是出了名的天子近臣,平日里铁面无私,半分情面都不肯讲,今日被这么个陌生的年轻公子当众呛声,居然半分不敢反驳。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几个老太医当即上前,围着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的沈明薇轮流诊脉。
三个人先后把完脉,彼此对视一眼,全都皱起了眉头。
为首的张医正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沈小姐的脉相初看是滑脉,可细辨之下,脉象浮于表面,根子里空浮无力,根本不是真正的孕脉,更像是中了某种特制的秘药,被人刻意造出了假孕的假象。”
这些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医,当年可是亲眼见过不少后宫嫔妃为了争宠,用各种秘药伪造孕脉的手段,这种假孕的下作伎俩,他们只要沉下心细细诊脉,都能找出破绽。
赵大人当即脸色一肃,转身对着身后的差役厉声下令:“现场即刻封存,所有在场宾客一律不许随意走动,沈小姐方才用过的茶水、点心,全部收集起来,先让太医院的诸位医正当场查验!”
苏宁站在人群后头,吓得魂都差点飞了,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才勉强撑着没露出破绽,硬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方才还气焰十足的永宁侯世子,此刻哪还有刚才的傲慢劲。
他脸色发白地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全是慌乱:“这……这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吧,说不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赵大人猛地转头看向他,“世子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把这事揭过了?你可想过你身边这位苏大夫的一句话,让沈小姐除了以死明志根本没有其他活路?”
周围的宾客们早就炸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似的漫开。
其实明眼人不少,不少人心里都门儿清,这哪里是什么误会,分明就是冲着沈明薇来的死局。
只要今天这假孕的脏水泼实了,沈明薇除了自缢以证清白,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走。
永宁侯世子知道,这事不能认,认了他整个侯府的脸面也完了。
他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试图低声和京兆府尹商量:“赵大人,你看这里毕竟是我永宁侯府,这事要是闹得满城风雨……”
赵大人何许人也,心如明镜一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世子心里有鬼。
当然,他也心里有鬼。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萱。
林萱没说话,只抬眼瞪了他一下,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看她脸色?
赵大人浑身一凛,瞬间就回过神,当即不再跟世子虚与委蛇,转头示意差役把方才沈明薇用过的那盏桂花茶端上来。
几位太医当场用银针探试、又以自带的试药粉查验,不过片刻功夫,就从茶盏底验出了那点无色无味的秘药残留。
张医正捻着胡须叹了口气,指着茶盏对着众人道:“没错,这就是元凶,此药服下半个时辰,就能让普通大夫把出假的滑脉,寻常手段根本查验不出来。”
站在人群后头的苏宁瞬间魂飞魄散,浑身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众人也是倒抽一口冷气,真是好大一场戏啊,简直比戏班子里唱的还要惊心动魄。
沈家伯母“霍”地一下就从席位上站了起来,沈宴更是往前一步挡在沈明薇身前,横眉冷对盯着永宁侯世子:“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妹妹好端端地应邀来赴宴,竟有人敢在她的茶水里下这种药?”
永宁侯世子道貌岸然道:“沈兄沈伯母放心,此事我必然彻查到底,给沈家一个交代。”
林萱看他演了半天了,实在是忍到了极限。
她冷嗤了一声:“我看这事根本就不用查,早就明摆着了。”
她用手中的折扇直指着苏宁,“此人居心叵测,今天这场宴,她就是奔着毁了永宁世子未婚妻沈家小姐的名声来的。拿下她!”
赵大人反应得比谁都快,手猛地一挥,身后的差役立刻就扑了上去。
苏宁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就躲到了永宁侯世子的身后,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动机,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连半分迂回都没有,直接一口就道破了她是主谋。
林萱冷笑着看着她,躲在这么个没担当的废物世子身后,能有什么用。
“出来,说清楚!”
此时林萱明明只是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往前挪半分,但周身散出来的迫人气势,已经逼得苏宁控制不住地一步步往后退,后背都抵到了冰冷的廊柱上。
苏宁还在负隅顽抗,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我只是一片好心要为沈小姐诊脉,谁知道沈小姐是不是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她自己吃的?莫非这秘药也是自己长腿跑到了她的茶碗里?” 林萱的嘴巴素来狠毒,但怼人也够爽,“再说好处,好处可大了,沈小姐名声一毁,这门婚事自然就黄了,到时候你就能取而代之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了!”
众人哗然,苏宁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永宁侯世子也跟着厉声叫屈:“苏兄是我请来的贵客,他堂堂男子,岂容你这般污蔑!”
林夏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手掌:“精彩,真是好一处精彩的大戏,是男是女有什么好辩的,找个老嬷嬷当场检验一下真身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太医也在这里,把个脉试试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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