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金銮殿上,林夏就收拾妥当,一身素白绣云纹的道袍衬得她身姿清逸,径自跟着林萱往金銮殿走。
看着眼前人穿上玄色十二章纹龙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地一步步踏上丹陛,那股威风凛凛、尊贵迫人的帝王气扑面而来,林夏恍惚间竟生出几分不真实的错觉。
林萱瞥见她眼底的错愕,对着她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低笑:“好了,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你要知道,有些人就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至于我嘛,呵呵,向来是穿什么像什么。”
她的声音里满是漫出来的自信,眉眼间的锋芒亮得惊人。
林夏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身后的总管内侍听不清两人低声说的是什么,只看着这凑在一处的亲昵模样,忍不住捂着嘴低低笑了一声,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此刻金銮殿外的广场上,早早候着的文臣武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听说陛下前几日新封了一位护国国师,今天就要正式入朝亮相了。”
“我可是听宫里的熟人说,那位国师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你说陛下突然封这么个人,该不会是……”
“别胡说,陛下登基这几年,处理朝政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从来没被美色绊住过脚步。”
“嗨,英雄难过美人关呗……”
奉天殿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熏香的沉香气混着殿内龙涎香的暖意漫出来。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绵长的“皇上驾到——”,林萱一步步从后殿走到了金漆雕龙的御座前。
她刚落座,满殿文武百官齐刷刷按着班次跪下,山呼“万岁”,震得殿角的铜铃都轻轻发颤。
“众卿平身。”
百官按着礼仪分批起身,传旨的内侍立刻上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册封旨意,正式诏告天下,封林夏为一品护国国师,特许她非特殊朝会不必每日入朝,可自由出入宫禁、面圣无需通传。
满殿朝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夏身上,各种各样的心声像潮水似的涌进林夏的耳朵。
有好奇打量的,有带着几分合理质疑的,也有藏着暧昧猜测的。
林夏心底暗笑,果然不愧是前世做过一辈子总裁,又是曾培养过帝王的皇太后,林萱的帝王心术早就把朝堂拿捏得稳稳的。
绝大多数臣子心里都清楚,陛下此举必有深意,根本没人真把她当成妖言惑主的妖道。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诡异的心声突兀地从角落里钻出来,格外刺耳:
【这雍朝皇帝果然也是个好色的,亏我先前还以为他和那些昏君不一样。】
【等我恢复女装,这区区一个国师的姿色,又算得了什么?】
林夏循着心声抬眼望去,目光精准落在站在朝臣队伍末尾的年轻文官身上。
那人生得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青色的七品翰林院编修的官服,在旁人眼里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可那点拙劣的伪装,在林夏和林萱眼里,简直像把“女扮男装”写在脸上一样显眼。
通过心声,林夏在心底知道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名字,苏慕烟,邻国的郡主。
她靠着重金买通了底下的几个吏部官员,靠着一手半真半假的才学,混到了翰林院编修的位置。
官职不高不低,刚好能上朝接触到朝堂核心消息。
下一秒,苏慕烟就从队伍里大步走了出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义正词严地对着林萱拱手进谏:“陛下!臣有本奏!我大雍朝立朝百年,从来没有封一个毫无寸功的民间女子为一品国师的先例!此等封赏太过随意,只会让天下人觉得陛下沉迷美色、荒废祖制,臣恳请陛下立刻收回成命,将这来路不明的道姑赶出宫去,以安天下人心!”
她话说得掷地有声,一副为了祖宗基业不惜以死相谏的模样,可满殿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和,全都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戏。
林夏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心声,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苏编修怕不是读书读傻了?陛下这些年的手段谁不清楚,怎么可能真的为了美色乱封官,这国师摆明了是有大用。】
【一个一品国师而已,又没有实权,说穿了就是个吉祥物,现在大雍风调雨顺,有这么个气质出尘的国师撑着国体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看他就是故意演这出以死相逼的戏码,想给自己立个直臣的人设,博个敢谏的名声,可惜啊,陛下从来不吃这套。】
果然,满殿朝臣大半都是眼明心亮的聪明人,说到底还是林萱知人善用,这些年选拔重臣从来不以家世门第论高低,只盯着能力、品行和心性智商挑人。
可这苏慕烟明明一身破绽,当初到底是怎么混进翰林院的?莫非……
苏慕烟还在一脸正义地表演:“今日若不能劝陛下收回成命,臣愿以死明志,绝不能看着陛下被奸人所惑!”
林萱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唱作俱佳的苏慕烟,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哦?以死相谏?那你现在就死一个给朕看看?”
“你!”苏慕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急又气,整张脸涨得像熟透的红柿子。
她本来就是装装样子,想要让这雍朝皇帝对她留下印象,哪里真敢在金銮殿上抹脖子?
“既然不敢死,就老老实实退回去站好。”林萱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帝王的威压沉沉压下,“这里是大雍的金銮殿,不是你的戏台子。下次再敢拿这种以死相逼的把戏来朝堂上撒野,朕就如你所愿。”
“陛下英明!”满殿朝臣齐齐躬身,
林夏却发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慕烟心底翻涌的爱慕,以及投射在她身上深深的嫉妒之情。
她默默地转过了视线,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是闺蜜的“烂桃花”。
这件事不过是个小插曲,没有在意默默退回去的苏慕烟,站在最前列的三公九卿率先出列,把各地的奏折一一禀报上来,桩桩件件都按着流程往上传。
殿外的阳光一点点往上升,直到日头爬到了殿顶的琉璃瓦上,鸿胪寺官员再次高声唱礼,这场早朝才到了尾声。
百官再次跪拜行礼,山呼万岁之后,按着官阶次序缓缓退出奉天殿。
靴声再次顺着御道往午门的方向散去,只留下殿内缭绕的香烟,
挥手暂时让周围的人退下,林萱伸了个懒腰,抱怨道:“这奉天殿的龙椅硬得跟块冷铁似的,根本不是人坐的,还得端着帝王架子绷一整个上午,腰都快断了,真是累死个人。”
林夏看向闺蜜,语气淡定地开口:“你是不是早就就知道她有问题?”
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是啊,我就是刻意让人被她买通,放她进来的。” 她漫不经心地笑道,“她她这些年往宫外递消息的渠道、送出去的每一份密报,从头到尾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走。”
林夏笑了,好一个将计就计啊。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鬼鬼祟祟,源源不断往我朝堂里塞更多暗桩,倒不如留这么个明面上的棋子摆在台面上。”林萱指尖敲了敲案沿,眼底带着锋芒,“一个明晃晃的诱饵,总比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要好对付得多。”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是这些古代人是瞎子吗,满朝文武连一个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正说着,贴身内侍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躬身压低声音禀报:“皇上,秀女院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