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心里暗叹不已,怪不得公婆要把她远嫁川省,这样的美貌到了张家必然会被捧在手心里,毕竟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心动?
也难怪婆婆一直把她藏在深宅大院里,若是让沈家的几个少爷见到了恐怕也难保不会动心。
柳氏定了定神,让仆人们打开衣箱。只见里面摆满了各色绸缎旗袍,还有珍珠翡翠等首饰,都是沈夫人特意让人准备的。
“妹妹,这些都是妈吩咐给你准备的,你看看喜欢哪件,我帮你参谋参谋。”
林夏扫了一眼那些华丽的衣物首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沈夫人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是为了让她在宴会上能惊艳众人,好让张家觉得物超所值。
“大嫂不妨也对我说说这宴会的规格,宾客又有哪些?”
柳氏闻言不由一顿,看向林夏,眼前少女明明穿着最素净的月白旗袍,可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一汪深潭,看似平静,实则透着一丝深不见底。
“是商会的孟会长,再过几日便是他五十大寿,届时军政商三界的人都会到场。”柳氏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林夏的神色,心里暗忖:这妹妹看着沉静,倒比那些名利场里那些只会花枝招展的小姐们通透多了。可转念又想起沈夫人平日里的叮嘱,那点欣赏便又掺了几分提防,这样聪慧的女子,若是心思不在联姻上,怕是会生出变数。
林夏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面,柳氏的心声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是个美人胚子,可惜生在沈家,注定要做联姻的棋子……】
【不过她问这些做什么?莫不是想借着宴会攀附旁人?婆婆特意嘱咐我看好她,可不能出乱子。】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抬眼时已是一副懵懂又好奇的模样:“原来如此。那孟会长与我们沈家交情深厚吗?听说孟家商会在江南地界能量不小,背后怕是有大人物撑腰吧?”
柳氏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笑道:“妹妹倒是心思细腻。孟会长早年发迹时,多亏了大帅的照拂,这些年一直与沈家走得近。至于靠山……”她压低声音,“听说与京里的那位宋总长有些渊源。”
林夏点点头,心里已自有盘算。
柳氏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提防又重了几分。这沈知夏,好像和婆婆隐晦地说的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姑娘不太一样。
林夏端起茶盏,指尖轻叩着杯沿,抬眼时,眸底漾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大嫂,我既要嫁去川省张家,往后便是沈家在那边的脸面,若连基本的时政都不懂,岂不是丢了沈家的人?再说平日里在府中无事,便只能靠读报看书打发时间,好歹也能多些见识,免得去了川省,连帮家里搭把手的力气都没有。”
柳氏正点头附和,林夏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大嫂这些年身子弱,大哥在外忙于工作,也实在辛苦。我前几日偶然听母亲念叨,说沈家子嗣单薄,总不能只靠着念安一个孩子……”
她的话没说完,柳氏却如遭雷击,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湿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她先前生沈念安时大出血,险些丢了性命,这些年一直在尊医嘱调养身体,因为身为长媳只是生了女儿,她内心也有些歉疚,好在沈夫人从未催促过让她生二胎的事,她还暗自感激婆婆体恤,如今听林夏这般暗示,才惊觉自己竟天真得可笑!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夏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大嫂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我说得太明白。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想着大嫂待我不薄,才忍不住提醒一句。若是日后大哥要收养外头的孩子,嫂子也不至于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柳氏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怪不得沈夫人从不催她再生一个,而这两年沈衍之总是以公务繁忙为由晚归,原来人家早就暗度陈仓了,养了外室等着生儿子了!
好在沈知夏提醒,就算沈家原本的计划是去母留子,可真到了那一天,外面的女人不甘心,她这个正房太太的位置岂不是岌岌可危?便不是如此,她若是被蒙在鼓里,养大所谓的私生子,沈家的家产也要被分走了!回想起来更是如同吞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她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林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多谢妹妹提醒,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林夏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些话其实都是她隐约从沈夫人的心声里听到的,如今说出来,既卖了柳氏一个人情又能让她自顾不暇,没心思再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谓一举两得。
和林夏聊了这几句后,柳氏坐不住了,匆匆与林夏道别。
回到自己家里后,她坐立难安,左思右想之下立刻唤来心腹,吩咐道:“你去查查,看看大少爷在外头是不是有别的女人,有没有孩子。务必查清楚,查到了回来告诉我,不许声张!”
心腹佣仆领命而去,柳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沈家过得安稳,娘家也给力,和沈衍之更是夫妻和睦,家庭幸福,却没想到早已暗流涌动。
若不是林夏提醒,她恐怕要等到大祸临头才会察觉。
而此时的林夏正坐在窗边翻看着报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柳氏这里也算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她要好好准备即将到来的宴会,那将是她摆脱命运的第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