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宫中,时隔数日,皇帝的身影终于再度出现。
清荷嬷嬷瞥见天颜,便知陛下今日又携了难解的忧思而来。
这些年,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每当朝政积压重担,或遇棘手难决之事,皇帝总会来此寻太后。
于他而言,太后便是那定海神针,是风雨飘摇时最坚实的倚仗。
清荷嬷嬷悄然躬身退出,殿门轻阖,将静谧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乍然看到太后怀里的猫,皇帝一开始还愣了愣。
这原是良美人宫中的宠物,早前便听身边的奴才提过说是到了太后宫里,却不想今日竟真亲眼见到了。
他想起来为此良美人前日谢恩时,还特意提了此事:"太后既喜爱,也是这猫儿的福气。"
只是她满心期待来见太后,却吃了闭门羹。
说来也怪,皇帝近来与林萱深谈数次后,对良美人的情分竟似淡了几分,连带三皇子的亲热也疏了。
此刻再品良美人那话,倒像带着几分委屈告状的意味。
若在往日,他定要急急来问母后,良美人是否有何不妥。
可如今,他却只字不提,任由那念头在心头打了个转。
直到看见这猫儿,才猛地想起这茬。
林萱望着儿子那副怔忡模样,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想,不由轻笑出声。
这傻儿子的"上头期"总算是过去了。
男人啊,呵——
昔日的她,对良美人与三皇子始终保持着几分宽容,并非是她圣母,而是深知深宫女子如履薄冰的艰辛。
这巍巍宫墙之内,后妃争宠如暗潮涌动,皇子夺嫡似刀光剑影,本就是无需上演便已注定惨烈的戏码。
她本不愿插手这些纷争,只愿为皇后正室之位稍作体面,权当是怜惜这红墙中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们。
可良美人母子,竟将这份宽容视作纵容,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虐猫,暗害五皇子,在宫中想要对林夏下手,桩桩件件皆如利刃,直直刺入林萱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这已非简单的宫闱争斗,而是对她作为太后尊严的赤裸挑衅。
林萱上辈子就是个女强人,她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是雷霆,从她决定插手开始,就注定了三皇子的登顶之路彻底渺茫。
“母后倒是喜爱这猫。” 皇帝笑道。
林萱凤目微挑,似笑非笑:“婉宁那日入宫请安,恰见这小东西蜷在廊下,皮毛上还沾着血渍,让哀家救治,哀家便让人抱了进来。这小东西倒是伶俐,也不挠人,只乖乖窝在哀家膝头。”
小猫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同为男人,对方享受的是温柔乡,他却是亲历这后宫女人最不堪的嘴脸。
过去的他只是被良美人用来作为争宠的工具,每当圣驾临幸栖梧宫,她总抱着它故作亲昵,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力道,仿佛在掐算着什么。
但背地里,那女人的真面目却是想象不到的恶毒。
没人知道,就在栖梧宫后院的槐树下,井底沉着一具女尸。
那是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和一个太医院的侍从有私情,因不愿意被她威胁和买通,便被灌了哑药,生生推进井中。
那日暴雨如注,它躲在假山后,看着女人命人搬来青石板封住井口,又命小太监泼了三大桶石灰。
"若是皇后娘娘派人来问,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女人声音甜得发腻,眼底却淬着毒,“不识抬举,哼!”
这事旁人不知道,身为猫咪的他却是一清二楚。
只可惜别人可听不懂他的心声,若是有机会能让人把这个尸骨挖出来,瞬间良美人这温婉淑德的外表就会维持不住,也能为他自己受的罪报仇。
他一边想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舔着爪子,忽然浑身一顿,感觉自己这辈子真是做猫都做习惯了。
完了,没救了……
"其实你来得恰是时候。"林萱轻抚案上茶盏,凤眸中似有流光掠过,"哀家正有一桩事想与你商议。五皇子及冠在即,哀家想为他定下相府嫡女苏婉宁。"
殿内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皇帝沉吟着没有立即作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扳指。
林萱唇角微扬,端起茶盏轻啜:"婉宁这姑娘,哀家观察多时。知书达理自不必说,性情更是温婉如兰,与五皇子恰似金玉良缘。哀家昨日已请了钦天监,卦象显示,两人婚事乃大吉之兆。"
“皇上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