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滞,虽然她很快掩饰了,却依旧还是露出了些许端倪。
蔡国公夫人何许人眼,她和苏夫人同样从她的表情里立即发现了端倪。
但两人都没有当场翻脸,苏夫人甚至抬手示意宫女起身,面上仍带笑意:“无妨,寿宴热闹,难免有所疏漏。”
她转头对蔡国公夫人道,“这酒泼得妙,倒应了那句‘金樽倾,喜事临’。”
蔡国公夫人愣了愣,随即也笑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牡丹的丝帕,递向苏夫人:“夫人高见,这帕子虽旧,却是我亲手绣的,权当赔罪给夫人擦拭用。”
苏夫人接过丝帕,指尖拂过帕角一朵歪斜的牡丹。
她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叠好,轻轻拭去裙边酒渍,面上仍是那副温婉的笑:“国公夫人客气了,这帕子我暂且收下了,如此也就不必特意离席更衣了。”
她淡定地坐着,好在方才酒水泼洒的位置并不显眼,两个贵妇反应又是极快,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旁人只以为苏夫人宽宏大量,却不知她心中已经有了成算,猜出了是有人刻意想要把她引开。
宫女姗姗起身,蔡国公夫人脸色微沉:“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退下吧。”
“是!”
林夏蹙眉,却见母亲已转头对她使了个眼色,便又垂首静坐,仿佛方才的惊扰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上层贵族之间的交锋,看似和乐融融的宫宴,底下依然暗潮汹涌。
其实宫女的心声林夏听得很清楚,也知道她是谁派来的。
【这苏家夫人实在是太难缠了,竟是没有追究,如此一来奴婢根本找不到机会。】
【刚才那苏小姐明明已经上钩了.,三皇子写给苏小姐的信就在掌心里,只要当场展露出来……】
林夏心中一跳,冷汗直流。
看来她太相信自己的读心术,竟是差点中了别人的算计。
还是两位夫人技高一筹,哪怕她们没有林夏这样的旁门左道,却知道不显山露水地化去一场危机。
之后的酒宴再无异常发生,林夏也不敢再托大,安安静静的仿若根本不存在一般。
回程的路上,她搀扶着苏夫人走上了马车,苏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单独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却让服侍的人留在了后面的马车上,便是春桃也不例外。
春桃的脸色很是难看,林夏不必琢磨也知道她是为自己没有完成三皇子的嘱托而不安。
“你可知刚才的酒宴上,我和蔡国公夫人为何明知那宫女有问题,却仍是让她离开,并且不让你声张。”
林夏其实已经知道原因了,面上却仍是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
“还请母亲指教。”
“我们虽是重臣家眷,但宫中的人对我们来说仍是主子,这个宫女明显是某个后妃宫中的,一旦声张起来必会需要惩治,如此便会得罪她明面上的主子。”
是啊,明面上的,谁能想到这个宫女竟是来自某个后宫嫔妃的宫中,看似和三皇子一点关系都无,甚至还显得像是要栽赃陷害。
三皇子利用了她的手,完全不会影响自身,却妥妥的把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因为那封所谓的私相授受的信都不是他亲笔写的,只是用来作为一个引子,破坏苏婉宁的名声。
而三皇子自己也会是“受害者”,因为这是皇帝后宫某个“嫉妒”良美人的宫妃刻意为之。
在这个局中,宫女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也做好了拖她主子下水的准备。
可即使能证明清白,苏婉宁的身上无形中也会被打上三皇子的标签。
林夏想到这里就有些不寒而栗。
这个三皇子实在是手段惊人,甚至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送死,不计代价。
上辈子或许她过得太轻松了,已然失去了警惕心,不知道在这种古代社会才是最危险的。
女人的名声往往就是勒在她脖子上的枷锁,不能有一点闪失。
马车轴咕噜噜地转动着,苏夫人依旧缓缓道:“得罪宫中任何一个贵人,都会让你立于峰尖浪口,我们宁可作壁上观,也不能成为别人的手中剑被人利用。”
林夏深深点头:“我明白了,娘。”
她看了苏夫人一眼,若非有读心术,她也不会想到。
这个此时谆谆善诱教导女儿的丞相夫人,内心里却还是会为了儿子出卖女儿。
但即使如此,她应该也不愿接受苏婉宁名声风评变差不得不嫁给三皇子吧,如此一来,反而对苏家,对她大哥不利。
两人回到府中,刚一进门就得到下人通报。
老夫人果然开始发作,嚷嚷着头疼,让苏夫人母女回去后立即前去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