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折扇,施施然走了过来,目光在沈知微和云夙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云夙立刻恢复了清冷疏离的模样,微微躬身:“萧公子。”
沈知微心头一恼,这萧煜真是阴魂不散。她淡淡道:“园中景致甚好,萧公子也是来赏梅的?”
“非也。”萧煜合起折扇,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手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知微,“我是来问问沈小姐,方才席间,为何谢我?”
沈知微一怔:“公子出手相助,自然当谢。”
“哦?”萧煜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那沈小姐可知,若非我出手,你待如何?我看你当时,似乎……并非全无应对之策?”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沈知微心中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萧公子说笑了,当时情况危急,小女子除了惊慌,还能有何策?若非公子,只怕我已破相。”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萧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沈小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不再纠缠,转而看向云夙,“云大家,今日宫宴,你的琴音未能得闻,实在遗憾。改日,定要专程去凤梧台讨教。”
这话听着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云夙垂眸:“公子谬赞,云夙随时恭候。”
萧煜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微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梅亭边,沈知微和云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萧煜的纠缠和试探,柳如烟的嫉恨与算计,都像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宫宴终散。回府的马车上,沈夫人难掩喜色,絮絮叨叨说着今日沈知微如何争光,连萧公子都对她另眼相看。沈文渊却沉默不语,眉头微锁,似乎心事重重。
沈知微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只觉得疲惫。这锦绣堆砌的牢笼,这暗潮汹涌的京城,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厌倦。唯有想到凤梧台那清越的琴音,想到云夙那温柔关切的眼神,心中才泛起一丝暖意。
然而,她也清楚,今日之后,她想再如从前般躲在凤梧台寻求片刻安宁,恐怕已是难了。萧煜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她的平静。
宫宴之后,沈知微“雪夜诗惊四座,临危不乱”的名声悄然在京城闺秀圈中传开。连带着,萧煜英雄救美的轶事也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引得不少人对这位一向低调的沈家小姐产生了浓厚兴趣。沈府的门槛,一时间似乎也热闹了几分。
但沈知微却愈发深居简出。那日宫宴上的明枪暗箭,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繁华帝都下的险恶。她谢绝了大多数邀约,除了必要的闺阁往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听雪苑,或看书习字,或跟着青黛练习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吐纳功夫,保持身体的状态。
沈文渊对女儿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但眉宇间的忧色却并未减少。一次晚饭后,他罕见地将沈知微叫到书房。
“微儿,近日朝中不太平。”沈文渊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御史台有人弹劾工部几位官员在去年河道修缮工程中贪墨,虽未指名道姓,但为父……恐受牵连。”
沈知微心中一惊。工部是父亲的地盘,河道修缮更是油水丰厚的差事。她立刻联想到宫宴上萧煜的出现,以及他太尉之子的身份。太尉掌军事,但萧煜似乎对朝政,尤其是官员监察颇有兴趣?这仅仅是巧合,还是……?
“父亲为官清正,定能安然无恙。”沈知微安慰道,心中却警铃大作。若父亲出事,整个沈家便将倾覆,她所谓的“受宠”与“前程”更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