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太尉府,萧煜的书房内。
烛火通明,萧煜斜倚在软榻上,听着黑衣随从的禀报。
“公子,查过了。沈小姐平日深居简出,除了与几位交好的闺秀诗酒往来,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凤梧台,与那乐师云夙交往甚密,据说是知音。沈侍郎为人圆滑,在工部谨小慎微,暂无明显派系。沈夫人似乎有意为女儿择婿,近来与几家勋贵府上走动频繁。”
萧煜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知音?倒是有趣。”他想起今日在听雪斋,沈知微维护云夙时那亮晶晶的眼神,像只护崽的猫儿。“继续查,重点查查这位沈小姐,除了官家小姐该有的才艺,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他总觉得,昨夜暗巷里那颗石子的力道和准头,不像巧合。
“是。”随从应声退下。
萧煜将棋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盘上,目光幽深。沈知微……工部侍郎之女,看似温婉守礼,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韧劲和锋芒。就像一块包裹在锦缎里的美玉,初看温润,细品之下,却隐隐透着冷硬的光泽。
他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猎物了。这场猫鼠游戏,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安国公府的宫宴,想必会更加精彩。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只看似乖巧的雪狐,在更大的场合下,又会露出怎样迷人的爪牙。
京城的水,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开始泛起更深的涟漪。
安国公府宴客之日,京城雪霁,琉璃世界,灯火通明。朱门之外车马辚辚,冠盖云集,一派煌煌气象。沈知微随父母抵达时,府内已是觥筹交错,暖香袭人。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织锦袄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狐裘斗篷,既不失官家小姐的体面,又不过分张扬。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衬得她面容愈发清丽脱俗。沈夫人仔细替她整理了下衣襟,低声叮嘱:“今日来的都是贵人,少说话,多留心,莫要失了礼数。”
沈知微乖巧应下,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母亲眼中的“贵人”,无非是那些能为父亲仕途或她的婚事增添筹码之人。
进入花厅,一股混合着酒香、暖香和喧嚣人语的热浪扑面而来。沈文渊很快便被同僚拉去寒暄,沈夫人也带着她穿梭于各府女眷之间,言笑晏晏。沈知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果然,在人群最簇拥之处,她看到了那个耀眼的身影。萧煜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麒麟纹锦袍,玉冠束发,更显得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他正与几位皇子、世家子弟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从容,仿佛那日凤梧台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般。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忽然转头望来,隔着人群,遥遥举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知微迅速垂下眼帘,心中警铃微作。这时,她也在不远处看到了被几位千金围着的柳如烟。柳如烟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缕裙,珠翠满頭,见到沈知微,她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随即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络。安国公夫人为了助兴,提议在场千金们展示才艺,或诗或画,或琴或舞,拔得头筹者,可得御赐的东海明珠一斛。此议一出,众女皆跃跃欲试,这正是她们展示才华、博取名声甚至姻缘的绝佳机会。
柳如烟率先起身,盈盈一拜:“小女不才,愿献舞一曲,为夫人和诸位助兴。”她本就擅长舞蹈,今日有备而来,一曲《霓裳羽衣舞》跳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赢得满堂彩。她得意地瞥了沈知微一眼,才施施然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