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如同珠落玉盘。听雪斋内一时静极,连窗外落雪的声音都仿佛清晰可闻。
萧煜看着她,少女莹白的脸颊因微愠而泛起淡淡的红晕,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蕴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他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浓了。这沈家小姐,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顺无害,像只被惹急了会亮爪子的小兽,有趣得很。
“好一个‘音律贵在知音’。”萧煜抚掌轻笑,打破沉寂,“沈小姐高见,倒是萧某唐突了。”他话锋一转,看似退让,实则更进一步,“既然今日无缘得闻云大家仙音,那不如请沈小姐品评一下萧某的‘知音’之能如何?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得琴音清越,似是《梅花三弄》?此曲意境高远,第三弄‘凌霜’一段,最是考校指力与心境,不知云大家方才演绎时,在‘拂’与‘剌’的指法转换上,可有特别之处?”
他侃侃而谈,竟是真的精通音律,问得切中要害。这一下,不仅将焦点重新拉回音律本身,更是一种隐形的较量——他在向沈知微展示,他并非寻常纨绔,亦有真才实学。
云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位以风流纨绔闻名的太尉之子,竟有如此造诣。他微微颔首:“萧公子慧耳。第三弄‘凌霜’,云夙确在‘拂’后加以细微的‘吟’韵,以求寒梅傲雪,颤而不折之态。”
沈知微也有些意外,但依旧保持警惕,只是简短道:“萧公子博学。”
萧煜见她不肯接招,也不纠缠,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日叨扰了。”他目光再次落在沈知微脸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玩味,“沈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也不看柳如烟,径自转身离去。柳如烟连忙起身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沈知微一眼。
喧闹散去,听雪斋内重归宁静,只余下淡淡的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云夙担忧地看向沈知微:“小姐,这位萧公子……他似乎对您格外关注。”他久经风月场,看人的眼光毒辣,萧煜那眼神中的侵略性,他看得分明。
沈知微望着窗外萧煜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个萧煜,行事乖张,难以捉摸,就像一团迷雾,突然闯入了她的生活。她有种预感,这次的“巧遇”,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兵来将挡吧。”她收回目光,对云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不必为无关之人扰了兴致。你的《梅花三弄》还没弹完呢。”
然而,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萧煜的出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预示着这个冬天,或许不会那么平静地过去了。
从凤梧台回来,沈知微的心绪并未完全平静。萧煜那双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眼睛,如同烙印般留在脑海里,让她隐隐感到不安。她深知,被这样一位身份显赫又心思难测的人物盯上,绝非好事。
晚膳时分,膳厅内暖意融融,菜肴精致。沈文渊难得地在府中用膳,席间气氛看似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