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日，浮月按例回韦府省亲，刚辞别韦太妃，便被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截住。

车帘掀开，高阳探出头，眼底带着惯有的戏谑：“裴夫人，别来无恙？”

浮月无奈一笑，弯腰上车。

车厢内铺着软垫，案上摆着两盏温热的桃花酿，正是她从前爱喝的味道。

“公主倒是消息灵通，知道我今日回府。”

“你的事，我自然上心。”

高阳倒了杯酒递她，目光在她颈间扫过，见那片吻痕已淡成浅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裴行俭对你倒是体贴，看你气色，不像受了委屈。”

浮月接过酒杯，指尖微热：“他待我很好，裴府上下也和睦。”

“和睦就好。”高阳饮了口酒，语气忽然变得暧昧，“只是，裴将军的温柔，比得上画舫上的自在吗？”

浮月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她的目光：“公主又拿我打趣。”

“打趣？”高阳凑近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我可是真心想你。这几日画舫空着，连丝竹声都觉得无趣。你嫁了人，倒把我抛在脑后了。”

马车缓缓驶离长安街，朝着曲江池而去。浮月知道，高阳是来寻她赴约的——那艘湖心画舫，依旧是她们之间无需言说的秘密。

画舫内早已备好精致的点心，高阳拉着浮月坐在窗边，亲手为她剥了颗荔枝：“尝尝，刚从岭南运来的，新鲜得很。”

浮月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看着高阳眼底的期待，忽然想起新婚夜的惊变，想起李承乾的偏执，心里一阵烦闷。

“怎么了？”高阳察觉到她的失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心事？是裴行俭欺负你了，还是宫里那位又找你麻烦？”

浮月摇了摇头，将杯中桃花酿一饮而尽：“没有，只是觉得……婚后的日子，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高阳挑眉，“是少了从前的自由，还是觉得裴行俭不够懂你？”

浮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很好，只是……有些事，他终究不懂。”就像李承乾的阴影，就像她与高阳之间的纠葛，这些都不能对他言说。

高阳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怀抱温热，带着熟悉的香氛，让浮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不懂也无妨。”高阳的声音贴在她耳畔，带着几分蛊惑，“他给不了你的自由，我给你；他不懂的心事，我听你说。浮月，你记住，无论你嫁了谁，这画舫，我永远为你留着。”

浮月没有挣扎，任由她抱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心里的烦闷渐渐消散。

她知道，高阳的话带着几分任性，却也带着最纯粹的纵容。

在这座充满算计与束缚的长安城里，高阳是唯一能让她暂时卸下伪装的人。

高阳的唇轻轻贴在她的颈间，带着桃花酿的清甜，动作温柔而缠绵。

浮月闭上眼，伸手揽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这一刻，她不想做裴夫人，不想做韦县主，只想做那个能在画舫上自在呼吸的浮月。

画舫外，湖水荡漾，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两人相拥着坐在窗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心照不宣。

浮月知道，与高阳的这段纠葛，或许永远没有结局，但此刻的温暖与自由，足以让她暂时忘却那些缠绕在身的烦恼。

夜深时，浮月起身告辞。

高阳送她到船边，忽然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认真：“若是哪天觉得裴府待不下去了，或是宫里那位又为难你，随时来找我。我带你走，去江南，去看真正的桃花，再也不回这长安。”

浮月看着她眼底的真诚，轻轻点了点头：“好。”

马车驶回裴府时，夜已深。

浮月站在府门前，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笼，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高阳的承诺像一场易碎的梦，而她终究要回到这充满束缚的现实里。

但至少，她还有那艘画舫，还有高阳的纵容，让她在这压抑的生活里，能寻到片刻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