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初夏,曲江池边柳丝垂岸,游人如织。
浮月带着蕊儿,刚从城西的女学出来,便想着来池边散散心。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襦裙,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支碧玉簪,倒比往日多了几分素雅。
“县主,您看那艘画舫,听说今日有文人雅士在上面赛诗呢!”蕊儿指着不远处的画舫,语气兴奋。
浮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小心!”她下意识将蕊儿往旁边一拉,自己却被马蹄带起的风刮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书卷也掉在了地上。
“吁——”马嘶声响起,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被人勒住缰绳,停在浮月面前。
马上的男子身着银色铠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那日韦太妃画像里的裴行俭。
他翻身下马,看着地上散落的书卷,又看向浮月,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位姑娘,走路不看路?差点撞了我的马。”
浮月本想道谢,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弯腰捡起书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抬眼看向裴行俭,眼底带着几分不服气:“将军骑马在人多的地方疾驰,不先道歉,反倒怪别人?若是伤了人,将军担得起责任吗?”
裴行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看着浮月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心里竟莫名觉得有趣。
“哦?姑娘倒是牙尖嘴利。”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本将军的马,可没那么容易伤人。倒是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还敢挡在马前,胆子不小。”
“我那是救我的侍女!”浮月瞪了他一眼,“再说,将军的马再厉害,也不该在游人多的地方跑这么快。若是吓到老人孩子,看将军怎么收场!”
裴行俭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
他忽然注意到她发间的碧玉簪,又想起韦太妃曾提过的那位女儿,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看姑娘的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不知姑娘芳名?”
“我姓韦,名浮月。”浮月也不隐瞒,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长安不算秘密,“倒是将军,看您的铠甲,像是军中之人,不知如何称呼?”
“裴行俭。”他报上姓名,看着浮月瞬间变了的脸色,故意问道,“怎么?韦姑娘认识我?”
浮月确实认出了他。
韦太妃最看好的裴行俭,画像上那个俊朗的男子,没想到真人竟这么“欠揍”。
她轻哼一声:“原来是裴将军,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裴将军不仅文武双全,嘴皮子也这么厉害。”
裴行俭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过奖了。比起韦姑娘的伶牙俐齿,本将军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看姑娘拿着《史记》,倒是个爱读书的。只是不知,姑娘读了这么多书,有没有学会‘礼让’二字?方才若不是你突然挡路,也不会有这出误会。”
“我那是救人!”浮月再次强调,气得脸颊泛红,“裴将军若是没事,就请让开,我还要去池边散心,不想和你争论。”
“巧了,本将军也想散心。”裴行俭侧身让开,却跟在她身后,“正好,韦姑娘既然爱读书,不如陪本将军聊聊?听说韦姑娘开办了女学,还开了绸缎庄,倒是个有本事的女子。只是不知,女子抛头露面,会不会不太合适?”
浮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裴将军这是看不起女子?女子为何不能开办女学、开商号?难道只能在家相夫教子?”
“本将军可没这么说。”裴行俭摊了摊手,“只是觉得,女子做这些,太辛苦了。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的事,就不劳裴将军费心了。”浮月懒得再和他争论,转身就走。
裴行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停。
他觉得这韦浮月真是有趣,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娇柔做作,反而像只带刺的玫瑰,鲜活又生动。
他策马跟了上去,在她身边不远处慢慢走着,时不时调侃她几句,看着她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竟莫名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