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过后第三日，浮月再度被宣入紫宸殿。
暖阁内龙涎香依旧缭绕，太宗却未如往日般让她即刻抚琴，只坐在御案后，指尖捏着一份奏折，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浮月抱着琴跪在殿中，不敢多言，只听见御案后传来太宗压抑的怒火：“太子，朕竟不知他如今这般不思进取，耽于声色！”
奏折被重重拍在案上，墨汁溅出几滴。
浮月心头一紧——她隐约猜到，奏折里定是说太子与称心形影不离之事。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太宗咬牙道：“传朕旨意，将称心……赐死！再将太子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内侍刚要应声，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陛下，晋王殿下求见，说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太宗愣了愣，压下怒火，沉声道：“让他进来。”
李治身着青色常服，手中捧着一卷轴，缓步走入殿内。
他先对着太宗躬身行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浮月，又看向御案上那份摊开的奏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未提及半个字，只将卷轴递上前。
“父皇，儿臣近日所绘一幅《秦王破阵图》，特来请父皇为其题字，也好让儿臣日日观摩，铭记父皇当年征战天下的英武。”
太宗看着那卷轴，神色渐渐缓和。
《秦王破阵图》绘的是他当年平定天下的战绩，是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过往。
他伸手接过卷轴，展开一看，图中千军万马的壮阔景象映入眼帘，方才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你倒有心……这画中怎么有一股淡淡的兰麝香？”太宗指尖拂过图上的战马，语气柔和了许多。
“当年朕领兵破阵，靠的不是一时意气，是军纪严明，是心怀天下。如今看来，你倒比你皇兄更懂这份道理。”
李治垂首道：“父皇教诲，儿臣不敢忘。这兰麝香正是大哥承乾所赠。至于题字，儿臣也盼着父皇的字迹能时刻警醒儿臣，莫要懈怠。”
这话既捧了太宗，又悄悄为李承乾求了情，还表了自己的上进心。
太宗看着李治，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再想起方才赐死称心、禁足太子的念头，竟觉得有些过激。
他叹了口气，对内侍道：“你先下去吧。”
内侍应声退下。
太宗重新看向李治，指着御案旁的座位：“坐吧。浮月，你也起来，弹一曲《秦王破阵乐》，配着这幅图，正好。”
浮月起身谢恩，指尖落在琴弦上，激昂的旋律瞬间响起。
李治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太宗专注题字的侧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而跪在琴案旁的浮月，听着琴音与御笔落纸的沙沙声，只觉得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一曲终了。
琴音停止的瞬间，太宗题字的笔也停了。
“浮月这琴技堪称国手啊！治儿你觉得如何？”太宗心情愉悦的看向李治。
“儿臣也觉得浮月姑娘琴技高超，只是不知师从何人。”李治欣赏的看着浮月。
浮月抬眸时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强装镇定道：“年幼时一位师傅所教，不过早在四年前，他就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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