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的雨总带着铁锈味,林七夜收剑时,剑穗上的血珠恰好坠入积水,漾开细小的红圈。他望着远处天际渐散的黑雾,耳边还回响着古神教徒最后的嘶吼,衣摆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剑柄——那是周平留给他的佩剑,剑格处还刻着淡淡的"凡尘"二字。
"队长,伤亡统计出来了。"沈青竹的声音打破沉寂,少年脸上沾着泥污,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挺直了脊背像株倔强的青松,"守夜人牺牲十七名,民众无一伤亡。"
林七夜点头,目光掠过满地狼藉,忽然想起三年前赵空城站在同样的雨里,笑着说"这一刀会很帅"的模样。那时他还不懂,为何有人明知是死,却还要迎着刀光向前走。直到后来周平挥出最后一剑时,他才看见那些背影里藏着的东西——是比神明更重的守护。
"安卿鱼呢?"林七夜忽然问。
话音刚落,白大褂的身影就从街角拐了出来,安卿鱼指尖夹着支钢笔,镜片后的眼睛映着雨丝,眼角的泪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刚处理完最后一只畸变体,你的老相识留了点东西。"他递过个沾着水渍的信封,封口处印着褪色的守夜人徽章。
信纸展开时带着潮湿的褶皱,上面是熟悉的潦草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大夏境内,神明禁行。我守过的,该你了。"没有署名,但林七夜一眼就认出是赵空城的笔迹,或许是当年仓促写下,墨迹边缘还带着晕开的痕迹。
雨忽然停了,云层裂开道缝隙,月光落在周平留下的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林七夜抬手抚过剑格,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无数个日夜,前辈们用信念刻下的誓言。
"走吧。"他收好转身,剑穗在身后轻轻晃动,"还有很多人等着我们回家。"
沈青竹立刻跟上,安卿鱼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天边渐亮的晨曦,忽然轻笑出声。远处的天际线上,大夏的国旗在微风中舒展,那些曾经被守护的灯火,此刻正一盏盏亮起来,在夜色中连成不灭的星河。
林七夜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他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一把剑,更是两代斩神者的信念——赵空城的刀劈开了黑暗,周平的剑撑起了天空,而他们要做的,是守住这片用热血换来的人间。
就像周平说的,此剑,别人间。而他们的剑,要护人间。凡尘剑上的光
晨光漫过沧南市的断墙时,林七夜正蹲在街角擦拭那柄“凡尘”剑。剑身上的血渍被雨水泡得发暗,他用衣角细细蹭过剑格处的刻痕,指腹反复摩挲着“凡尘”二字——这是周平牺牲前,最后一次在剑柄缠绳时,特意加深的印记。
“队长,安医生说这剑得做个保养,不然下次斩畸变体时容易崩口。”沈青竹拎着工具箱跑过来,裤脚还沾着昨夜的泥点,却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擦剑布,“他还说...这剑的材质和赵空城前辈的刀是同批炼的。”
林七夜动作一顿,抬头时正看见安卿鱼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镜片反射着晨光。“别听他吓唬人,”安卿鱼走过来,指尖点了点剑身某处细微的凹痕,“这是上次对抗古神分身时留下的,当时周平用这处挡了致命一击,没让碎片伤到民众。”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林七夜刻意压下的记忆。他忽然想起周平最后那一战,对方握着这柄剑,后背挺得笔直,明明胸口已经渗出血迹,却笑着说“小七,记住,我们的剑不是用来斩神的,是用来把神挡在人间之外的”。那时他不懂,直到昨夜握着这柄剑,劈开最后一只畸变体的瞬间,才觉出剑柄上残留的温度——那是无数次握剑时,前辈掌心的温度。
“对了,整理周平遗物时发现这个。”安卿鱼递来个旧布包,里面裹着块磨损的怀表,表盘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是赵空城的字迹:“凡铁亦可斩神,只因剑心向人间。”
林七夜打开怀表,指针停在三年前赵空城牺牲的时刻,表盖内侧还刻着小小的“守夜”二字。他忽然明白,这柄“凡尘”剑上的光,从来不是钢铁的反光,是赵空城的刀光,是周平的剑光,是无数守夜人用热血焐热的信念。
“该走了。”林七夜收剑入鞘,怀表揣进内兜,能清晰摸到表盘的纹路。沈青竹已经背上装备,安卿鱼合上记录册,三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拉长,朝着下一处需要守护的街巷走去。
风掠过剑鞘,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前辈们在轻声应答——这柄凡尘剑,会带着他们的信念,继续守护这片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