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的守护,如同春雨般细密无声,却又无处不在,一点点浸润着乌克娜娜冰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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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作为魔药学教授,他的课程向来严谨而高效。但在乌克娜娜回归后,细心的学生(尤其是那些暗暗崇拜艾瑞克的女学生)发现,艾瑞克教授似乎对某些魔药材料的特性讲解得格外细致,尤其是那些具有宁神、稳定魔力、抵御精神干扰作用的草药。
“……月影草的萃取液,不仅能中和火焰狮鹫胆汁的狂暴属性,更重要的是,它能温和地抚平魔法师因魔力震荡而产生的心神不宁。”艾瑞克手持着一管泛着柔和银光的液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在乌克娜娜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有需要的同学,课后可以来我这里领取一份标准的萃取指南。”
乌克娜娜正低头记录笔记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最近确实在私下尝试调配类似的安神药剂,却苦于找不到最精准的配比。这堂课的内容,巧合得让她无法忽视。
下课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到了最后。学生们都离开后,艾瑞克从讲台下拿出一个封装好的、标签清晰的羊皮纸卷,自然地递给她。
“这是月影草和几种辅助宁神草药的最新萃取数据,比图书馆那本《魔法药剂大全》上的要准确一些。”他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希望对你有帮助。”
乌克娜娜接过羊皮卷,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一股微小的电流仿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抬起眼,看到他眼中了然的神情,瞬间明白,这绝非巧合。他洞悉了她的困境,并以这种不让她感到难堪的方式,提供了最直接的帮助。
“……谢谢。”这一次的道谢,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复杂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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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有一张靠窗的单人沙发,视野绝佳,却又相对安静。不知从何时起,那张沙发仿佛成了乌克娜娜的专属座位。每当她走进休息室,那张沙发总是空着,旁边的矮几上甚至会提前放好一杯热气腾腾的、她偏爱的薄荷茶。
起初她以为是巧合,直到有一次,她看到两个低年级的女生兴冲冲地想要去占那个位置,却被恰好路过的艾瑞克温和而坚定地劝离:“抱歉,同学们,这个位置的光线对复习古代魔文不太友好,我建议你们去那边,更明亮些。”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但当他转身,对上乌克娜娜了然的目光时,耳根却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微红。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
乌克娜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张仿佛带着温度的空沙发,心中那片冰原,似乎又融化了一小块。这种笨拙的、带着些许独占欲的体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被珍视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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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萌学园的警报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结界被触动了!
所有老师和高级魔法士迅速集结。艾瑞克第一时间赶到乌克娜娜的宿舍外,正好看到她开门出来,脸色凝重,手中紧握着月之星能量凝聚的冰晶。
“是暗黑族的气息,”乌克娜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熟悉的、混杂着厌恶与某种复杂情绪的战栗,“很微弱,但很纯粹,他们在试探结界的薄弱点。”
艾瑞克心中一沉。果然,她的回归与暗黑族的异动息息相关。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跟我来,帕主任他们在穿堂。”
在穿堂,众人通过魔法水幕看到了结界外围晃动的、如同阴影般的暗黑族探子。他们并未强攻,只是不断用能量冲击着几个特定的节点,行为诡异。
“他们在找什么?”帕主任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乌克娜娜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晃了晃。艾瑞克立刻扶住她。
“怎么了?”
“是……是能量共鸣……”乌克娜娜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他们的能量……在牵引我体内的……某种东西……”
她的话语含糊,但艾瑞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乌克娜娜的力量,或者说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某种与暗黑族相关的东西,成为了对方定位或攻击的目标!
危机当前,艾瑞克压下所有疑问,当机立断:“帕主任,我带乌克娜娜去魔法禁锢室!那里的结界最强,可以隔绝外部能量的干扰!谜亚星,欧趴,你们协助帕主任稳定外围结界!”
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果决。说完,他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状态不佳的乌克娜娜带离了穿堂。
在前往魔法禁锢室的路上,乌克娜娜靠在艾瑞克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量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意识因为那股诡异的能量牵引而有些模糊,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他是可信的,他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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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禁锢室内,强大的隔绝结界立刻阻断了那股令乌克娜娜痛苦的共鸣。她虚脱般地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艾瑞克蹲下身,没有催促,只是将一瓶温和的魔力补充剂递到她唇边,动作轻柔。
喝下药剂,缓了片刻,乌克娜娜抬起头,对上艾瑞克写满担忧和询问的目光。外面隐约传来的魔法碰撞声提醒着她危机的存在,而眼前这个男人不顾一切将她护送到安全之地的举动,终于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决然。
“艾瑞克,”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我消失的这些年……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我有一部分时间,被困在了一个……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缝隙里。那里残留着强大的、古老的暗黑能量。”
艾瑞克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没有打断,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告诉她:我在听。
“我在那里……为了生存,也为了找到回来的路,不得不……吸收并尝试掌控了一部分那种能量。”乌克娜娜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颤音,“它现在与我的月之星力量诡异共存,平时我能压制它,但遇到纯粹的暗黑族能量冲击时,它就会失控、共鸣……我怀疑,暗黑族就是感应到了我体内这股力量,才……”
她才说了一半,艾瑞克却已经明白了全部。
她不是背叛,不是堕落,她只是在绝境中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并独自承受着这个选择带来的痛苦和风险。她之所以沉默,是害怕这被污染的力量会不被接受,害怕会因此连累萌学园。
巨大的心疼淹没了艾瑞克。他想象着她独自在黑暗中挣扎,与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搏斗,该是何等的艰难与孤独。
他伸出双臂,这一次,不再是冲动的拥抱,而是带着无比珍视的意味,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
“那不是你的错,乌克娜娜。”他清晰地说道,“你很勇敢,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勇敢。谢谢你,挣扎着回到了我们身边。”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听着,无论你体内存在着什么力量,你就是乌克娜娜,是萌学园的月之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禁锢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结界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但在乌克娜娜眼中,艾瑞克的目光却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积蓄多年的委屈、恐惧和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没有哭,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信任的重建,往往始于最脆弱的坦诚。在这与世隔绝的禁锢室里,在外部危机的笼罩下,两颗分离已久的心,终于穿透了层层迷雾和冰霜,再次紧密地靠在了一起。未来的挑战依旧严峻,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