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

北境的战报如同被秋风卷起的沙尘，断断续续地传回皇城。元照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只为从那寥寥数语的官方邸报和隐秘渠道传来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凌霄的踪迹。她知道他所在的那支边军参与了数次对抗外族主力的战役，战况激烈，伤亡不小。每一次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她的心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一日，秋雨绵绵，带着彻骨的凉意。元照正在书房临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笔尖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颤抖。忽然，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几乎在同一时间，徐嬷嬷步履匆忙地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封的火漆密信。

“小姐……”徐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信递了过来，“北边……韩校尉派人加急送来的。”

元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是抢过那封信，指尖冰凉地撕开火漆。

信是韩震亲笔所书，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仿佛是在极度仓促和悲痛中写就：

「……凌公子率小队奇袭敌后，功成之际遭叛徒出卖，身陷重围……公子力战，手刃叛徒及敌酋数人，然身被十余创，尤以左胸一箭，深及肺腑……拼死救回时，已气息奄奄……军中良医束手，言除非有‘血参王’吊命，或有一线生机……然此物珍贵，北境难寻……末将愧对故主，唯有泣血相告……」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模糊不清，似是泪痕。

“身被十余创……深及肺腑……气息奄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元照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幸亏徐嬷嬷及时扶住。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徐嬷嬷看着元照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元照死死攥着那封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恐惧和心痛让她浑身冰冷，连牙齿都在打颤。她想象着凌霄浑身是血、生死一线的模样，那画面几乎要将她逼疯。

“血参王……”她喃喃自语，眼神从最初的涣散和绝望，迅速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元家的库房里，正巧珍藏着一株先帝御赐的百年血参王！那是镇宅之宝！

“嬷嬷！”元照猛地抓住徐嬷嬷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开库房！取血参王！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韩震处！不得有误！”

徐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小姐！那可是御赐之物，老爷他……”

“顾不了那么多了！”元照厉声打断，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狠厉与疯狂，“救人要紧！父亲若怪罪，我一力承担！快去！”

她的眼神太过骇人，徐嬷嬷不敢再劝，连忙应声而去。

吩咐完这一切，元照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将韩震那封染着泪痕的信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这样才能缓解那锥心刺骨的疼痛。

“凌霄……凌霄……”她一遍遍地低声唤着他的名字，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汹涌而下，“你不准有事……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回来娶我……你不能食言……”

窗外秋雨凄冷，敲打着窗棂，如同她此刻悲泣的心声。

她不知道那株血参王是否能及时送到，不知道它是否能从阎王爷手中抢回他的命。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恐惧。万里之遥，她甚至连看他一眼，握一下他的手都做不到。

她只能在这冰冷的皇城深处，耗尽她所有的力量和人脉，为他送去一线生机，然后，在无尽的煎熬中，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这一刻，什么家族声誉，什么身份地位，都变得微不足道。她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