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白站在二楼那个属于他的房间里,茫然四顾。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延续了外面的极简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景,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新款衣物,尺寸分毫不差,甚至连他惯用的画具和颜料品牌都准备了全新的,整齐地摆放在靠窗的画架旁。
一切都无可挑剔,完美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却没有一丝烟火气,更没有“家”的感觉。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展示柜,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被展示的藏品。
搬家过程迅速得超乎想象。他几乎没来得及收拾什么私人物品,祁烬派去的人就已经高效地将他在旧公寓里那些少得可怜的行李打包送了过来,包括那个锁着银行卡和腕表的抽屉,也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个房间。
他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画具,心里一片冰凉。那个男人对他了如指掌,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傍晚时分,一位自称是造型师的中年女人带着助手准时到来,恭敬地请温予白沐浴更衣,为晚上的酒会做准备。温予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们摆弄着,换上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白色礼服。礼服剪裁优雅,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却也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当他被打理妥当,有些局促地走下旋转楼梯时,祁烬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也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黑色定制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造型简洁却熠熠生辉的钻石领针。他正背对着楼梯讲电话,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听到脚步声,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温予白身上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眼前的少年,洗去了之前的惊慌与苍白,在精心打扮下,仿佛一块被细心打磨的美玉,散发出温润而夺目的光彩。白色的礼服与他干净的气质相得益彰,只是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安与隐忍的屈辱,像落入陷阱的小鹿,脆弱又引人……摧毁。
祁烬的眸色深了深,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他迈步走过去,在温予白面前站定。
温予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祁烬伸出手,并非触碰他,而是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并未歪斜的领结,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意味。
“记住,”他的声音在温予白头顶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晚,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保持微笑。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温予白身体一僵,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应。
祁烬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整理好领结,便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朝门外走去。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让温予白浑身不适,却不敢挣脱。
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当他们抵达时,门口早已豪车云集,衣香鬓影。祁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这位神秘而强大的祁爷,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他的每一次出现,都足以引起整个商界的震动。
而更让人们好奇和窃窃私语的,是他身边那个面容精致、气质干净,却明显带着紧张和生涩的陌生少年。
“祁爷,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主办方的老总亲自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温予白。
祁烬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揽着温予白腰的手并未松开,径直向内走去。他的气场太过强大,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各种或敬畏、或探究、或讨好的目光纷纷投来,更多的是落在温予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猜测。
温予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猴子,无所适从。那些目光如同针扎,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能僵硬地跟着祁烬的步伐,努力维持着脸上近乎麻木的微笑,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祁爷,这位是……”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妇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满面,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温予白身上扫视。
祁烬瞥了温予白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界定:“温予白,我的人。”
“我的人”。
这三个字,再次像烙印一样烫在温予白的心上。他清晰地看到周围人眼中闪过了然、暧昧,甚至是一丝轻蔑的神色。在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眼中,他温予白,不过是祁爷养在身边的一个玩意儿,一个以色侍人的金丝雀。
屈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推开祁烬转身逃走的冲动。
祁烬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情绪的波动,揽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带着警告的意味,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笑。”
温予白浑身一颤,被迫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整个酒会,温予白都如同梦游。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祁烬身边,听着他与那些商界名流们用他听不懂的术语交谈,看着他们之间虚伪的客套和暗藏机锋的试探。祁烬游刃有余,冷漠而强大,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顶端。
而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期间,有几个自恃身份的千金小姐或豪门公子试图与温予白搭话,语气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问题也大多围绕着他的出身和与祁烬的关系。温予白不知该如何应对,往往只是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或者干脆沉默。
每当这时,祁烬便会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开,或者用一个冰冷的眼神让那些试图探究的人知难而退。他的维护,更像是对自己所有物的宣示,并未给温予白带来任何温暖,反而加深了他的难堪。
中途,温予白觉得有些气闷,低声对祁烬说想去洗手间。祁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放开了手。
温予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中心圈。他在洗手间用冷水拍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神惶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从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必须适应,必须学会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去,为了父母,也为了……他自己。
就在他调整好心态,准备回去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昂贵西装、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看到温予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祁爷身边那位小美人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祁爷顾不上你了?”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轻佻地开口,目光猥琐地在温予白身上打转。
温予白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洗手台:“请你们让开。”
“别这么冷淡嘛。”另一个男人嬉皮笑脸地伸手,想去摸温予白的脸,“跟着祁爷那个冰块有什么意思?不如跟哥哥们玩玩,保证比跟着他快活……”
温予白脸色煞白,猛地拍开对方的手,厉声道:“滚开!”
“呵,还挺辣!”黄毛男人脸色一沉,伸手就想去抓温予白的胳膊。
就在温予白惊恐地以为自己难逃一劫时,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祁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让整个洗手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那两个纨绔子弟看到祁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道:“祁……祁爷……”
祁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射向被逼到角落、脸色苍白的温予白。他迈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他一把将温予白拽到自己身后,完全护住,然后才缓缓转向那两个已经抖如筛糠的男人。
“哪只手碰的他?”祁烬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地狱传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