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照着温予白毫无血色的脸,那四个字——「需要帮忙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如坠冰窖。这绝不是巧合!温家遭遇的灭顶之灾,与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一手导演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此刻,为了让他主动走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愤怒、恐惧、绝望、还有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种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想砸了手机,想对着那个号码咆哮质问,想将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倾泻出去。
可是,他不能。
父亲一夜白头的憔悴面容,母亲带着哭腔的无助声音,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理智。他是温家唯一的儿子,是父母全部的希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就这么毁了。
回复,意味着他向这个危险的男人低头,意味着他将自己的自由和未来,亲手交到对方手中。代价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不回复?温家破产,负债累累,父母晚年凄惨……那样的后果,他同样承担不起。
黑暗的客厅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四个恶魔般的字眼。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予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温润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破碎的死寂。
他颤抖着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了一个字:
「需要。」
点击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温予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他瘫软在沙发里,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轮廓,眼角无声地滑下一行冰凉的泪。
没有回头路了。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后的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个未知号码,这次是直接来电。
温予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伸手捡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沉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几秒,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去接你。”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直接的通知。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温予白喉咙干涩得发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去哪里?做什么?”
“来了就知道。”祁烬的回答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穿得体面点。”
说完,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温予白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听着那单调的忙音,只觉得浑身冰冷。对方甚至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条件,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下达了一个命令。这种完全被掌控、连谈判资格都没有的感觉,比直接的恐吓更让人窒息。
穿得体面点?去做什么?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翻腾。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一夜,温予白彻夜未眠。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再到晨光熹微。他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也洗去脸上的泪痕和疲惫。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空洞、脸色苍白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他从衣柜里找出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一套为了参加学校重要活动而买的、平时很少穿的浅灰色西装。衣服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却也让他感觉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上午九点五十分,温予白站在客厅的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紧张地注视着楼下的街道。他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九点五十八分,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迈巴赫,如同暗夜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公寓楼下,精准地停在了他所在的单元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身形健硕、面容冷峻的司机走了下来。他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温予白所在的楼层窗户,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里窥视。
温予白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松开了窗帘。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温予白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司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疏离:“温先生,祁先生派我来接您。”
温予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沉默地跟着司机下了楼。坐进那辆奢华的车内,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与祁烬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温予白却只觉得如坐针毡。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他熟悉的街区,汇入车流,向着城市最繁华、最核心的CBD区域驶去。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温予白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和黑暗。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极具设计感、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前。
“温先生,请。”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引导他走向那部需要专用密钥才能启动的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度宽敞、装修风格极尽简约却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顶层复式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壮丽景色,仿佛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而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听到电梯的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光晕,让他冷硬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却精准地穿透光晕,牢牢锁定了刚刚走出电梯、显得无比局促和渺小的温予白。
祁烬的目光在他身上那套合体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温予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予白的心尖上。
直到两人距离仅剩一步之遥,祁烬才停下脚步。他比温予白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网中的平静。
他微微俯身,靠近温予白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从今天起,你,归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