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第二天，巴黎的天空像是被彻底洗刷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清澈明亮的蓝。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但玛丽娜的心情，却并未完全随着天气放晴。昨天雨中那短暂的对视和最终离去的车影，像一幅定格画面，不时在她脑海中回放。
为了完成历史课关于“中世纪巴黎建筑”的初步研究，她午休时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来到了学校图书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靠近存放艺术和建筑类书籍的区域，高大的书架投下阴影，形成了一片与外面喧闹隔绝的小天地。
她刚在一张长桌旁坐下，摊开书本和笔记，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略带迟疑的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是艾俊。他手里也拿着几本书，正站在不远处的书架间，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这个方向。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时，他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一抹淡淡的、有些不自然的红晕爬上了他的耳根。
“玛丽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也在这里查资料？”
“是、是的。”玛丽娜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的纸张，“关于历史课的作业。”
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图书馆窗外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翻书声。
艾俊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而不是选择旁边空着的桌子。这个细微的举动让玛丽娜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也是。”他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书名显示同样是关于哥特式建筑和巴黎城市史。“看来我们选的课题很相似。”
“好像……是的。”玛丽娜鼓起勇气再次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绿眼睛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完美的疏离感，反而带着一点……局促？甚至是昨天雨中未尽之意的些许歉意？
“昨天的雨……真大。”艾俊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我看到你没带伞。”
玛丽娜的心猛地一紧。他提起来了！他果然注意到她了！
“嗯……没关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等雨小了点才跑的回家。幸好……没怎么淋湿。”这当然是谎话，她昨天跑回家时几乎湿透了，但此刻她不想显得可怜。
“那就好。”艾俊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某种情绪依然没有散去。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再次开口，语气认真了些：“其实，玛丽娜，我一直想告诉你……你那个发卡，很特别。是你自己做的吗？”
轰——玛丽娜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不仅注意到了，还记住了！甚至还猜到了是她自己做的！
“是、是的！”她有些语无伦次，“是用一些旧的钟表零件和丝带……我、我喜欢做一些小手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上的齿轮发卡，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让她觉得滚烫。
“很酷。”艾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容，不同于广告牌上的诱惑，也不同于平时的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很有创意。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美术课上你的设计也总是很出色。”
他看过她的设计！玛丽娜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阿雅的“价值展示”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她竟然……被动地成功了？
“谢谢你……”她小声说，心里像有无数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奇妙地缓和。他们开始讨论起手头的课题，关于巴黎圣母院的飞扶壁，关于圣礼拜教堂的彩色玻璃。艾俊显然也做了功课，他的见解虽然不像玛丽娜那样充满艺术性的想象，但逻辑清晰，知识扎实。
对话并不流畅，偶尔还会有短暂的冷场和因为不小心同时开口而引发的、带着羞涩的笑声。但这种紧张感，不再是令人难受的隔阂，反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某种正在悄然滋长的、甜美的默契。
他们都没有提及合作项目，也没有刻意延长这次偶遇。当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时，两人都像是从一场美好的梦境中被惊醒。
“呃……我该去下节课了。”艾俊站起身，收拾着自己的书本。
“我也是。”玛丽娜也慌忙站起来。
他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那……下次见，玛丽娜。”
“下次见，艾俊。”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玛丽娜缓缓坐回椅子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她用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回想着刚才短暂的交流——他记得她的发卡，他看过她的设计，他和她讨论了共同感兴趣的课题，他因为昨天的雨而感到歉意……
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虽然对话依旧笨拙而紧张，但这一次，那堵无形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阳光，终于透过厚厚的云层，真切地照了进来。
她拿起笔，在历史笔记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微笑的太阳。
——————第十二章 完——————
下章预告：一次自然且积极的偶遇极大地鼓舞了玛丽娜。这份刚刚建立的、脆弱的连接会如何发展？它能否抵御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干扰（比如克洛伊）？而艾俊回到教室后，又会如何回味这次短暂的交谈？希望的嫩芽，正在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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