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片小林被强行带回后,识卿萩的世界重新被黑暗与试炼填满。家族对她的看守变得更为严密,那次的“逃亡”被视为一次严重的失控,换来了更苛刻的“神瞳噬魂”强度。然而,这一次,她的心中不再只有绝望。谢邂手心的温度,麦芽糖的甜味,以及那个关于“日落时分”的约定,如同在她冰封的心湖底埋下了一颗顽强的种子。
她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能穿透家族结界,连接外界的方法。
机会来自于一次失明期间。她“听”到一位负责打扫藏书阁偏殿的年轻侍女,在低声啜泣,因为家乡的弟弟重病却无钱医治。识卿萩摸索着,将自己发髻上一枚不起眼但价值不菲的、蕴含着纯净生命能量的温灵玉簪递了过去。
“拿去,救你弟弟。”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侍女愣住了。
在侍女的千恩万谢中,识卿萩只是淡淡地提出:“帮我送一封信。送到史莱克城,谢家,一个叫谢邂的人手中。此后,每月一次。”
这是一个冒险的选择,但她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与需求。侍女为了救命的恩情和后续可能的报酬,成为了这条危险信道的第一个环节。
---
几天后,正在谢家院子里有些闷闷不乐地练习步法的谢邂,被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翅膀上带着奇异花纹的翠晶蜂鸟吸引了注意。那蜂鸟丝毫不怕人,绕着他飞了两圈,然后精准地将口中衔着的一个细小的、卷成筒状的冰蚕丝卷丢到了他怀里。
谢邂惊讶地拿起,丝卷入手冰凉柔韧。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空无一物。
“搞什么……”他正疑惑,忽然,丝卷上开始浮现出字迹。那字迹并非墨水写成,而是由极其细微的冰晶和精神力共同凝结而成,清秀而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感,只有在特定角度和魂力激发下才能看清。
“光,还在吗? 我身处永夜,目不能视,唯指尖可触冰寒。 日落之约,暂存于心。此鸟名‘翠晶’,通人意,可寻我气息,是为信使。 勿回寻常纸笺,家族耳目甚多。以此丝卷,注入魂力,字迹自显于我处。”
没有署名,但谢邂瞬间就明白了!是那个紫头发、看不见、聪明得让人吃惊的女孩!她还记得他!她找到了联系他的方法!
巨大的惊喜冲刷着他的内心。他几乎是立刻跑回书房,翻出最珍贵的魂导墨水和隐匿符纸,但他记得识卿萩的提醒。他想了想,没有用那些,而是凝聚起自己的魂力,尝试着在那冰蚕丝卷的背面,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果然,当他魂力注入,丝卷微微发光,他写下的字迹如同被吸收一般,烙印其中。
“糖,一直给你留着! 我看得见光,以后,我的光分你一半! 你还好吗?那个抓你回去的坏人有没有欺负你? ——谢邂”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写了自己最近又学会了什么新魂技,写了史莱克城新开了哪家甜品店,写了很多琐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事。最后,他将丝卷重新卷好,那只安静的翠晶蜂鸟灵性地飞过来,衔起丝卷,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消失在天际。
---
就这样,一条脆弱而隐秘的通信渠道,在两个年幼的孩子之间建立了起来。
识卿萩的信,总是很简短,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和洞察。她会在信中描述一种能量运行的新思路(“风属性魂力在经脉第三节点转向时,角度可再锐利三分,提速。”),会隐晦地提及自身的状态(“今日,寒狱更深,然心火未熄。”),更多的是在询问他的近况,仿佛透过他的文字,去触摸那个她无法亲眼看见的、鲜活的世界。
而谢邂的信,则永远是洋洋洒洒,充满了阳光、抱怨、吹牛和毫无保留的关心。他成了她的“眼睛”,向她描述天空的蓝色,花朵的红色,伙伴们的糗事,以及他每次都会提到的——“我又给你找到一种新口味的糖,下次让翠晶带给你!”
每一次,当翠晶蜂鸟穿过层层结界,精准地将那小小的冰蚕丝卷送到她手中时,都是识卿萩黑暗世界里最明亮的时刻。她会用指尖反复摩挲上面由魂力凝结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那份遥远的温暖。即便在失明最痛苦的时候,在“神瞳噬魂”几乎将她的精神撕裂的时候,只要想起这些信件,想起那个说着要分她一半光的男孩,她就能咬着牙,再次坚持下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陪伴,一场在巨大压力下的秘密共谋。这些穿梭于两个世界的信件,对于谢邂而言,是童年一份神秘而珍贵的友谊;而对于识卿萩而言,那是她在冰冷残酷的命运洪流中,唯一能抓住的、不愿放手的浮木。
她知道这很危险,父亲和家族长老一旦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那份来自“光”的诱惑,太过强大。她甘愿冒险,用尽所有的谨慎和智慧,去维系这纸间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温暖。
这秘密的书信,如同在冰雪覆盖的荒原下悄然生长的根茎,无人知晓,却顽强地孕育着未来可能破土而出的、颠覆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