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发现贺峻霖藏在天台角落的吉他时,梧桐叶正把九月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
他抱着作业本往教学楼走,眼角余光瞥见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风卷着段不成调的旋律飘下来。那调子很耳熟,是上周音乐课教的《月光奏鸣曲》片段,只是被弹得磕磕绊绊,像只跌跌撞撞的小鹿。
宋亚轩推开门时,贺峻霖正背对着他坐在纸箱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指尖在吉他弦上犹豫地挪动。夕阳把他的影子钉在地面,吉他盒敞开着,里面塞着本写满音符的草稿本。
“这里的风会影响音准。”宋亚轩把作业本抱在怀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贺峻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时带倒了身后的空水瓶,叮叮当当滚了满地。他手忙脚乱地把吉他往盒子里塞,耳尖红得能滴出血:“你怎么上来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背单词。”宋亚轩蹲下去帮他捡水瓶,指尖触到瓶身冰凉的露水,“你弹得比上次音乐课好多了。”
贺峻霖的动作顿住了。上周音乐课分组练习,他被抽到即兴弹唱,紧张得连琴弦都调不准,最后是宋亚轩接过吉他,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温柔得像月光,替他解了围。
“瞎弹的。”贺峻霖把吉他盒扣上,金属锁扣发出轻响,“你要背单词的话,我先下去了。”
“等等。”宋亚轩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是贺峻霖喜欢的青柠味,“刚才那个小节,无名指应该按二品。”
他蹲在吉他盒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按在琴弦上演示,夕阳顺着他的指缝漏下来,在贺峻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贺峻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慌忙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却压不住脸颊的热度。
从那天起,天台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宋亚轩总在晚自习前带着乐理书上来,贺峻霖则会提前把吉他擦得锃亮。起初是沉默的陪伴,宋亚轩背单词时,贺峻霖就对着乐谱慢慢摸索;后来变成低声的讨论,宋亚轩指着乐谱上的升降号:“这里应该用滑音处理,像水流过石头那样。”
贺峻霖会突然停下拨弦的手:“宋亚轩,你听过《城南旧事》的插曲吗?”然后哼起不成调的旋律,尾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十月中旬的运动会,贺峻霖在3000米长跑终点摔了跤。宋亚轩抱着急救箱冲过去时,他正趴在跑道上笑,校服膝盖处蹭破了大洞,露出的皮肤渗着血珠。
“还笑?”宋亚轩跪在他身边撕开碘伏棉片,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看那棵树。”贺峻霖偏过头,指向操场边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像蝴蝶。”
宋亚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金黄的落叶确实在风里打着旋儿,可他更在意的是贺峻霖额角的汗珠,和咬着下唇强忍疼痛时发白的脸色。
那天晚上,贺峻霖的吉他第一次完整弹出《月光奏鸣曲》。宋亚轩坐在他旁边,看着月光爬上他颤抖的指尖,突然觉得那些磕磕绊绊的练习,都像是为此刻积蓄的温柔。
“下周校庆晚会,要不要一起报名?”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月光。
贺峻霖的拨弦声顿住了。天台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远处传来宿舍熄灯的哨声。
“我……”他想说自己会搞砸,却对上宋亚轩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整片星空,“好啊。”
校庆前的最后一次排练,贺峻霖把吉他弦弹断了。
金属弦崩开时弹在手腕上,留下道红痕。他盯着那道红痕发呆,宋亚轩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别紧张。”宋亚轩的指尖带着体温,“就当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天台。”
晚会后台的镜子里,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并排站着。贺峻霖的领带被宋亚轩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伸手想去拆,却被按住了手。
“这样才好看。”宋亚轩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指尖擦过颈侧时,贺峻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聚光灯亮起时,贺峻霖的手指还是在抖。直到宋亚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清澈得像山涧溪流:“月光下的云海,会记住每颗流星的轨迹。”
他突然就不紧张了。指尖落下时,旋律像被月光浸泡过,温柔地漫过整个礼堂。宋亚轩的和声从旁升起,像两滴汇入同条溪流的水珠,再也分不清彼此。
演出结束后,他们在天台待到凌晨。贺峻霖把断了的琴弦缠成圆环,塞进宋亚轩的校服口袋:“这个给你。”
“为什么?”宋亚轩捏着那个金属环,凉丝丝的。
“因为……”贺峻霖抬头看月亮,月光在他睫毛上凝成霜,“它见证了我们没弹错的曲子。”
冬天来临时,贺峻霖收到了转学通知。
他抱着吉他盒在天台坐了整整一夜,草稿本上第一次出现歌词,字迹被眼泪晕开:“月光会记得,我们曾一起数过的星子。”
宋亚轩找到他时,天刚蒙蒙亮。贺峻霖把吉他塞给他,指缝里漏出的呜咽被风撕碎:“这个留给你,你弹得比我好。”
“我教你弹完整首曲子,好不好?”宋亚轩的声音在发抖,却固执地把吉他推回去。
贺峻霖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封信,信封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等你学会弹《月光》的完整版,再拆开它。”
送贺峻霖去车站的那天,雪下得很大。火车开动时,贺峻霖从车窗里探出头,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宋亚轩,要记得看月亮啊!”
宋亚轩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变成个小点,手里的吉他盒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冬天的月光。
后来每个满月的夜晚,宋亚轩都会去天台弹吉他。他把那首《月光奏鸣曲》弹得越来越熟练,有时会对着月亮哼起贺峻霖没唱完的调子,风把旋律送向远方,不知道有没有飘到贺峻霖所在的城市。
那封信被压在吉他盒最底层,宋亚轩始终没拆开。他知道里面写着什么,就像知道天台的月光会记得,两个少年曾在这里,用琴弦丈量过彼此的青春,用沉默交换过最珍贵的秘密。
开春时,宋亚轩在吉他盒里发现片干枯的梧桐叶,是去年九月的。他突然想起贺峻霖第一次在天台弹错音符时,慌乱得像只迷路的小鹿,而自己,恰好接住了那只小鹿跌跌撞撞的温柔。
月光爬上琴弦的夜晚,宋亚轩轻轻拨动琴弦,这一次,旋律里没有了磕绊,只有漫漫长夜里,从未说出口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