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翻到“98”那天，一模来了。
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考试都要凝重。空气中弥漫着风油精和隐形焦虑混合的气味，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男生也绷紧了脸。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演练，是填报志愿的重要参考，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除了我。
我像往常一样，背着轻飘飘的书包走进考场。书包里只有几支笔和一本与考试无关的闲书。坐下，放空，等待发卷。周围的同学在做最后的冲刺，翻书声、默念声此起彼伏。林薇坐在我斜前方，我能看到她用力攥着笔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卷子发下来，我按部就班地答题。语文，阅读理解我写得随心所欲，作文更是天马行空，扯了不少大学里接触到的观点。数学，一如既往地空白了大片，只在选择填空上下了点“赌注”。英语，算是正常发挥。至于化生政，我完美贯彻了“凭感觉”和“写关键词”策略，能编则编，不能编则空。
考试过程波澜不惊。交卷时，我甚至有点期待成绩公布——按照“剧本”，这是我该“滑铁卢”的时候了。
成绩出来那天，老周抱着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照例从第一名开始念。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就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第五名，林薇。” 林薇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遗憾。 老周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第十名，小晴。”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第十名！对于一直稳居前五的我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断崖式的下跌。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有惊讶，有疑惑，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看吧，我就说，平时不努力，关键时刻就得露馅。” “还以为她真有什么秘诀呢，原来是之前运气好。”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林薇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小晴，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失落”和“茫然”，摇了摇头，没说话。演技满分。我心里甚至有点想笑，这“剧本”安排得还挺到位。
下课後，我被叫到了办公室。不是老周，是化学老师，一位以严厉著称的中年女老师。她不知道“系统”的事，是真心为我着急。
“小晴！你看看你这次成绩！”她把我的卷子拍在桌上，上面大片刺眼的红色叉号，“方程式配平错这么多！计算题直接空白！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心思还在学习上吗？” 她痛心疾首地训斥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低着头，作忏悔状，心里却在默默计时，估算着这场训话还要多久结束。
就在这时，年级主任王老虎背着手晃了进来，像是偶然经过。他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发火的化学老师，干咳了一声。 “李老师，消消气。”他走过去，拍了拍化学老师的肩膀，“小晴同学……最近可能压力比较大，状态有点起伏，我们要理解。相信她能调整过来的。”
化学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主任会为我说话，而且是用这种“和稀泥”的语气。她张了张嘴，看看主任，又看看我，最终把满腹的批评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主任，我也是为她好。”
“知道，知道。”王老虎打着哈哈，“给孩子点时间嘛。小晴，回去好好反思，下次努力，啊？”
我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谢谢老师，谢谢主任，我会努力的。”然后飞快地溜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知情和不知情的老师之间，已经开始出现这种微妙的“配合”了。不知情的老师负责按常规施加压力，知情的领导则负责在关键时刻“控场”，确保我们这些“关键演员”不会在高考前心态崩盘。
回到教室，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疏远，也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我无所谓地坐回座位，拿出手机，在“重生者联盟”群里发消息。
【3班-小晴】：“一模剧本杀青，成功‘跌落’至第十名。收获化学老师怒火一次，王老虎‘控场’支援一次。over。”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1班-李理】：“同款待遇！物理老师差点把我吃了，幸好我们班主任及时出现，眼神暗示我‘稳住，我们能赢’。” 【12班-赵琳】：“我还好，班主任知情，就简单说了句‘按计划进行’，差点没把我笑死。”
我们都清楚，这只是剧情需要的一次波动。短暂的“低谷”是为了最终“崛起”的戏剧效果。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享受着“豁免权”带来的特权，也旁观着周围人最真实的反应。
林薇偷偷塞给我一块巧克力，小声说：“别灰心，下次考回来。” 我接过巧克力，对她笑了笑：“嗯，谢谢。” 心里想的却是，下次？下次模考大概会“回升”到第六第七名吧。至于高考，那是早已写定的结局。
我看着窗外，天空湛蓝。高三这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