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高三第一天，我看着桌上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笑出声来。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慷慨激昂：「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年！」 我淡定掏出手机拍下课表发群：「兄弟们，第一轮划水开始。」 群里瞬间刷屏：「英语课求组队王者」「数学课我带躺，专业辅导主任巡逻路线」。 年级主任突然推门而入，我手机来不及藏。 他痛心疾首瞪我三秒，突然变脸：「小心别被后面同学看到...」 毕竟系统警告过——如果我们不爽，高考状元就会集体消失。
一睁眼，是被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油墨味和粉笔灰的空气呛醒的。脖子底下枕着的不是大学宿舍柔软的枕头，而是硬邦邦的、铺着略略掉漆的木质桌板。阳光透过熟悉的蓝色窗帘缝隙，刚好打在我眼皮上。
耳边是某个女同学带着哭腔的背诵声：“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我猛地抬起头。
视线有些模糊，缓了好几秒，才聚焦在眼前摊开的书上。崭新，还散发着刺鼻的印刷味。封面上，几个狰狞的大字仿佛在对我发出无声的嘲笑——《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语文）》。
讲台上，高三开学第一天必定会出现的场景正在上演。班主任老周，顶着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双手撑着讲台，唾沫横飞，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同学们！收起你们暑假里散漫的心！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你们的人生轨道，将由接下来这二百多天决定！这是背水一战！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年！”
命运？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喉咙里咕噜了一下，赶紧用手捂住嘴，把那股荒谬感硬生生压了回去。命运？我的命运不是已经在一年前的那个夏天尘埃落定了吗？某985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新鲜出炉的大一新生，正在为期末的古代文学史挑灯夜战，怎么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兜。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的硬物。
是我的手机。上大学后新买的。
心脏猛地一跳。我把它偷偷拿出来，藏在堆起的书墙后面，按亮屏幕。信号满格，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2X年9月1日。微信图标右上角，一个鲜红的“99+”正在不断跳动。
点开。一个名为“重生者联盟（高三限定版）”的群聊正在疯狂刷屏。
【1班-李理】：“卧槽！真回来了！这物理课本新得我手抖！”
【7班-张涛】：“@全体成员 报告位置！报告精神状态！over！”
【15班-刘悦】：“救命，我在看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排名表，这黑历史……系统能不能商量一下，把这段掐了别播？”
【3班-小晴】：“（图片）课表已获取。兄弟们，第一轮划水行动正式开始。这《五三》新得让我有点无从下手。”
我敲下这行字，顺手把刚拍好的、字迹清晰的高三课表发进了群里。
瞬间，群里更炸了。
【9班-王哲】：“英语课求组队王者！我鲁班七号贼六！”
【12班-赵琳】：“数学课我带躺！附赠年级主任老王今日巡逻路线预测图！（图片）”
【5班-孙伟】：“同志们，低调，低调！我刚试探了一下我们班主任，她好像不知情？权限狗是不是只有主任和任课老师？”
没错。这个诡异的“重生者联盟”，成员不多，刚好是去年高考这个级部每个班考了第一的人。据那个把我们绑回来的、自称“系统”的玩意儿说，我们是“关键剧情节点人物”，需要回来“走完剧情”，维持某个该死的“世界线稳定”。而作为补偿，我们拥有“学霸豁免权”——通俗点说，就是无论我们现在是躺平还是摆烂，最后高考成绩单上的数字，会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代价是，我们必须待满这二百多天，不能扰乱其他“普通NPC”的命运轨迹。
不能改变别人，那还不能给自己谋点福利吗？高三这年把我累脱了一层皮，这次回来，我小晴，是来度假的！
“决定命运的一年”还在继续。老周的声音高亢得有点破音。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扫过旁边空着的座位。挺好，高三下半年我才因为视力调整一个人一桌，现在开学就享受这待遇，大概是系统给的小福利。
我放心地把手机放在摊开的《五三》上，开始刷大学社团群里的沙雕表情包。古代文学史的老师正在群里催作业，我看着那熟悉的头像，有种时空错乱的滑稽感。
正当我点开一个游戏app，准备响应一下王哲的“英语课王者”号召时——
“吱呀——”
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穿着灰色polo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是年级主任，王老虎。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老周的慷慨陈词都卡在了喉咙里。所有埋头苦读或假装苦读的脑袋，都齐刷刷地低了下去，恨不得埋进书里。
我心脏骤停。
手机，就那么大剌剌地摊在我的《五三》上，屏幕还亮着，游戏启动的画面色彩鲜艳，在灰扑扑的教室里格外扎眼。
完蛋了。开学第一天，撞枪口上了。王老虎以严厉著称，没收手机从不手软，通报批评更是家常便饭。
我甚至能听到旁边同学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老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我……以及我桌上的手机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脚步沉重地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手心里全是汗，想藏，已经来不及了。
他走到我桌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又抬起眼，盯着我。那眼神，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最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痛心疾首的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全班死寂。
我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雷霆震怒。
然而，几秒钟后，王老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弯下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
“小晴同学……玩可以……”
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但……小心点！别被后面的同学看到！”
“……”
我懵了。
全班同学虽然低着头，但耳朵都竖得像天线，显然也捕捉到了这极不正常的“训话”。
王老虎说完，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直起身，重重地咳了两声，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又恶狠狠地瞪了全班一眼（主要是瞪向我这个方向，但杀气明显不足），然后背着手，快步走出了教室。
后门“哐当”一声关上。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老周站在讲台上，表情呆滞，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幕魔幻现实里回过神来。
我低下头，看着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微信群里，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是王哲发的，带着一串爆笑的表情：
“@3班-小晴 ！刚收到系统提示，‘王老虎の无奈’成就已达成！哈哈哈哈！豁免权牛逼！”
我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
好吧。
高三限定版·学霸豁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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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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