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半天,身后传来一声爽朗而又苍老的声音

真不愧是赤辰那厮的女儿。

义父。

无碍,你的那双眼睛很像他。

前阵子就是因为这双跟赤辰酷似的眼睛,险些死无葬身之地。

他为辰荣氏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

是吗?可惜死后是人人畏惧嫌恶的魔头。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问赤辰的事?

算是,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两人进入帅帐,彻夜长谈,相柳等人守在帐外。
涂山璟环视一圈,饱受风霜的黑甲军严阵以待,丝毫不怠,心下一动,主动为其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天边破晓,帅帐内粗茶中途续了不知几壶,小夭眼眶通红,仰头喝一口几乎没什么茶味的水,苦涩的说

若不是战争,或许我将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大荒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长此以来都是如此。

既然洪江伯伯知道这个道理,又为何不降?

从前,老夫不降,是为了让西炎善待中原,现在…

黑甲军曾经是辰荣最强大的军队之一,跟西炎对抗上百年,现在只剩廖廖几千人,你说我们有何脸降,又怎能降!

所以呢,就为了脸面,你就要抛妻弃子!

是。

我的父母为各自的国家而战,在外人眼中它们伟大,而在我眼中就只是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终是战争铸成的苦果。

明明你们都知道大荒分久必合的道理,为何要死捏着所谓的气节不放,为何要相辰、柳安过上从小失去父亲的日子!!!

…我们的坚守,你不会懂。

洪江伯伯想必也已经见过相辰、柳安,难道您也希望它们也跟我一样吗?

从老夫进入黑甲军起,就曾誓死效忠辰荣王。

辰儿、安安我已经安排妥当,它们会平安长大。

那小小呢?

…时间会冲淡一切。
帅帐内三人僵持不下,洪江面容苍老,眼神浑浊,长吁短叹靠着矮椅,轻轻打着节拍,摇头晃脑的哼唱

枯荣抱兮忠臣骨,永不降兮辰荣氏……
小夭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种种,好似明白坚守的意义,转身看到一个迟暮老头安静打盹,敬佩油然而生,恭敬行礼

洪江大将军请受后辈一拜。

你去送送这孩子。

是。
缓步走至界碑前,抚过干净的石碑,太阳渐渐升起,阳光洒满“辰荣”二字,小夭轻声说

不知这字还能新几天。

可能也就两三天吧。

若是…

你们走吧,想必山下那位早已等不及。

你可有什么话带给小小?

…没有。
银色身影化作一阵雪随风飘走,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缓缓说道

璟,你说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傻子?

但他傻的令人敬佩,难道不是吗?

是啊,也不知道小小为什么还偏偏以他为荣。
悬崖之上,相柳迎风而站,鼻腔是浓烈的血腥味,衣角带血,银发凌乱,仍不忘抽出一点时间望向妻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