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最后的使命

铁勒的归附，让大唐的北方边境固若金汤。高阳，这位年近五十的“镇国公主”，似乎终于可以放慢脚步，享受她亲手缔造的和平。她在安西的声望，甚至超过了长安的皇帝。人们提起她，不再仅仅是“高阳公主”，而是“天可汗的利剑”、“西域的女王”。

然而，李治的案头，始终放着一份来自辽东的急报。高句丽，这个盘踞在东北亚的古老王国，在泉盖苏文的铁腕统治下，统一了百济，屡次侵扰新罗，并拒绝向大唐称臣纳贡。这不是一块顽石，而是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帝国的东北边境。

这个问题，也曾困扰着太宗皇帝李世民。他曾御驾亲征，却未能彻底平定。如今，这根毒刺，落在了李治的手中。

满朝文武，主战主和，争论不休。主战者认为，必须根除隐患；主和者则认为，战线过长，国力难以支撑。李治看着那份奏报，长吁短叹。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遗憾，也想起高阳那张总是充满自信的脸。

他下了一道密诏，没有通过长孙无忌，而是直接派快马送往龟兹。

高阳接到密诏，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这或许是上天给她最后的使命，也是她能为这个时代画上的最后一个句点。

她没有要求朝廷增兵，而是再次展现了她整合资源的能力。她以安西都护府的名义，向西域诸国发出征召。这一次，不是为了商队，而是为了共同的荣耀。她许诺，击败高句丽后，大唐将开放东北的贸易港口，允许西域商人与东方的倭国、新罗进行贸易。

这个诱饵，比任何军令都有效。粟特、回纥、于阗，甚至远在波斯、大食的商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商机。他们出钱、出粮、出向导，一支前所未见的、由大唐主导的“联军”开始在龟兹集结。这支部队，一半是大唐的府兵和边镇精锐，另一半则是由商队护卫、游牧射手和熟悉水性的南方部族组成的“奇兵”。

高阳的目标很明确：不与高句丽在辽东的山地硬碰硬，而是以水军为主力，配合陆军，直捣其后勤与经济命脉。

第二节：不战而屈人之兵

高阳的战略，让长孙无忌和长安的将领们大跌眼镜。他们习惯了堂堂之阵，难以理解这种“海盗”式的打法。

高阳亲率一支精锐的水师，乘坐着从西域商人那里购得的、经过改良的坚固海船，绕过朝鲜半岛，从高句丽的侧后方登陆。她没有急于进攻城池，而是联合当地的起义军和新罗的部队，对高句丽的后勤线展开了疯狂的破袭。

她的军队，时而化装成渔民，奇袭港口；时而利用商队绘制的详细地图，切断山间的粮道。高句丽引以为傲的坚固城池，在失去了补给后，变成了一座座孤岛。

同时，李勣率领的大唐主力陆军，在正面展开佯攻，吸引高句丽的注意力。泉盖苏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他分不清哪支部队才是主力，只能疲于奔命。

决战在安市城下打响。高阳并未亲临前线，她坐镇后方的一艘楼船上，运筹帷幄。她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泉盖苏文的军队，而是他本人。

她派使者给泉盖苏文送去了一封信，信中不谈战事，只分析利弊：“泉大人，你守的是一座城，丢的是一个国。你麾下的将士，想的是封妻荫子，而非为高句丽陪葬。我军已断你粮道，围你孤城。降，可保你家族荣华；战，万骨枯朽，你为谁人？”

这封信，精准地击中了泉盖苏文的软肋。他虽勇武，却非愚忠之人。在内外交困之下，他最终选择了献城投降。

高句丽，不战而亡。

第三节：凤驾归长安

高句丽平定，举国欢腾。李治亲自来到洛阳（大军凯旋之地），迎接他的“天可汗利剑”。

在巍峨的城楼下，高阳一身戎装，缓缓下马。她的鬓角已染上风霜，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初。她将象征高句丽王权的金印，双手呈给李治。

“陛下，”她声音平静，“此乃父皇未竟之业，儿臣幸不辱命。”

李治扶住她，眼中含泪：“皇妹，你为国家付出太多。朕已下旨，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在诸王之上，见官大一级。你……”

“陛下，”高阳打断了他，微微一笑，“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儿臣累了，想回长安，看看我亲手绘制的那些壁画，再去玉华宫的雪地里，坐一坐。”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从金枝玉叶到天下兵马大元帅，她拼尽一生，最终所求，不过是一份宁静。

归途中的马车里，高阳病倒了。多年的操劳与风霜，早已透支了她的身体。这一次，她没能再站起来。

弥留之际，李治守在她的床边。高阳看着窗外长安的方向，轻声说：“陛下，我这一生，最幸运的，是生在皇家。最不悔的，是挣脱了金笼子。我最骄傲的，不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让更多的人，看到了笼外的世界，愿意走出去，看一看。”

她顿了顿，气息越发微弱：“房玄龄曾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一生所做，不过是想让这艘大船，行得更稳，看得更远。以后，就看陛下了……”

话音落下，一代传奇，溘然长逝。

第四节：凤鸣千年

高阳公主的死，让整个大唐陷入悲痛。她的葬礼，规格空前。从长安到玉华宫，百里长街，百姓自发为她送行。西域的商队，不远万里，送来象征祝福的香料与丝绸。

长孙无忌在灵前，久久伫立，最终长叹一声，悄然离去。他终于明白，自己输给的，是一个时代，一种精神。

高阳走了，但她留下的遗产，却深刻地影响了这个时代。

她绘制的《大唐西域经营图》，成为了后世丝绸之路的官方指南。

她创办的“安西书院”，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精通西域文化的人才。

她提出的“以商兴边，以文化之”的理念，被历代帝王奉为圭臬。

更重要的是，她证明了，一个女性，也可以拥有不输于男儿的智慧、胆识和格局。她像一道光，照亮了无数女性的道路。

数十年后，当一位名叫武媚娘的年轻才人，在感业寺中读到高阳公主的生平传记时，她久久不能平静。她看到了一个被困在深宫中的灵魂，如何冲破枷锁，搅动天下风云，最终青史留名。

“原来，女子亦可如此。”武媚娘合上书卷，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高阳公主的故事，至此落幕。但她的精神，如同她当年在敦煌石窟中描绘的那样，化作了人间烟火，融入了盛唐的璀璨星河，永远地流传了下去。她不是历史的尘埃，她是凤凰，即便归于岐山，其鸣之声，亦足以震彻千古。

第六章：凤归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