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水声停止。浴室门打开,氤氲的水汽中,相柳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幻化出来的白衣,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发梢滴着水。他似乎刚学会怎么用现代卫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对新事物的审视和……勉强算得上满意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金凌。瞳仁是纯粹的黑色,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深邃冰冷,却没了之前的戾气。
“此物尚可。”他评价的是淋浴系统,“比清尘诀省力。”
凌霄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巴巴地递过去一条崭新的浴巾:“……擦擦头发。”
相柳看了一眼浴巾,没接,只是微微运转灵力,周身水汽瞬间蒸干,银发恢复蓬松干燥。他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金凌,语气平淡:“饿了。”
凌霄认命地去准备晚餐。这次他学聪明了,不仅准备了各种顶级食材,还特意叫了几家不同菜系的米其林三星外卖,铺了满满一餐桌。
相柳对筷子适应得很快,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但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他逐一品尝,对大多数食物不置可否,但对一道低温慢煮的和牛和一份用料奢侈的海鲜刺身表示了明确的偏好。
“这个,尚可。”他点了点和牛的盘子。
凌霄默默记下。还好,祖宗的口味虽然挑剔,但至少能用钱满足。
吃完饭,相柳再次走到落地窗前。对面广告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他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下方流淌的车灯银河,看了片刻,没再提“弄灭”它。
凌霄刚稍微放下心,就听到相柳开口:“此地灵气稀薄污浊,于恢复不利。需寻灵物。”
凌霄心里一紧。来了,这才是终极难题。现代社会,哪里去找上古时期的灵物?
“大人,如今世间灵气枯竭,所谓的灵物恐怕……”金凌试图解释难度。
相柳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有办法。”
这不是疑问句。
凌霄哑然。是的,他混迹人类世界顶层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一些隐秘的渠道和黑市,偶尔会流通一些沾染微弱灵气的古物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但那通常伴随着麻烦和风险。
“我会留意。”凌霄只能先应下,“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高,您千万不能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
凌霄眉头一皱,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通过可视门禁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凌霄先生吗?有您的加急快递。”门外的人说道。
凌霄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什么东西需要送到家里,还是加急。他示意相柳稍等,自己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又确认了一下,才打开门。
“签收一下。”快递员把纸箱递过来,帽檐压得有些低。
凌霄接过笔,正要签字,目光扫过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信息——一片空白。
他心头猛地升起一丝警觉,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冰冷的视线。相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而那个递箱子的“快递员”,突然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笑容。
“听说您在找‘好东西’,霄总。聊表敬意……”
凌霄反应极快,猛地就要把箱子扔出去。
但比他更快的是相柳。
几乎在对方眼神变化的瞬间,相柳已经动了。并非攻击,而是瞬息间移至金凌身前,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了那个纸箱上。
一股极寒的气息一闪即逝。
纸箱表面瞬间凝结起一层白霜,里面似乎有某种尖锐的躁动声刚刚响起就被彻底冻僵、湮灭。
那个伪装成快递员的家伙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目标身边有如此可怕的存在,转身就想跑。
相柳黑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那逃跑的背影。
下一秒,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熔岩翻涌,瞬间浸染了所有墨色,化为一种冰冷骇人的猩红!
并非狂暴,而是一种极致危险、睥睨生灵的怒意。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已经跑到电梯口的“快递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扼住了喉咙,双眼翻白,直接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黑色。相柳这才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被冻住的箱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低劣的蛊虫。污秽。”
凌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签字的笔,看着眼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得,灵物还没找到,麻烦已经自动上门了。
而他这位祖宗,生气起来眼睛会变红这件事……恐怕以后得经常看到了。
他看着相柳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奶爸”兼“危机公关”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凌霄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快递员”和那个冒着丝丝寒气的冻箱,脑仁一跳一跳地疼。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不是打给警察,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B组,顶层公寓门口,有个垃圾需要清理。附带一个‘冷冻包裹’,需要无害化处理。五分钟内。”他言简意赅地下令,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不到五分钟,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行动无声无息的人出现,效率极高地将人和箱子拖走,甚至连地板都擦拭了一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重新关上,公寓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背景音。
凌霄转过身,看到相柳已经坐回了沙发上,姿态依旧疏冷,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纯粹的墨黑,正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在感受刚才动用那微不足道力量后的余波。灵力显然远未恢复,刚才那一下,恐怕消耗不小。
“那种东西,”相柳率先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以后会很多?”
凌霄抹了把脸:“通常不会。但既然有人用这种方式‘打招呼’,说明您醒来的消息,或者说,有‘特殊存在’出现在我身边的信号,可能已经漏了。某些圈子……鼻子比狗还灵。”他顿了顿,看向相柳,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所以大人,我们必须更小心。这个世界虽然灵气没了,但麻烦一点没少,而且很多时候,不能直接……”他做了个捏碎的手势。
相柳抬眼看他,黑眸深不见底:“依你之见?”
“依这个世界的规则,”凌霄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信息就是力量。我们需要知道是谁送的‘礼’,目的是什么。是试探,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快速滑动,调出一些加密的界面和数据流,“这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可能需要……用他们的方式去查。”
相柳看着平板上那些闪烁的、他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图像,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阴谋诡计,这种迂回的方式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耐。但他黑色的瞳孔里最终掠过一丝理性的光,他微微颔首:“可。”
算是授权了。
凌霄稍微松了口气,开始埋头处理数据。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完全没了平日里风流倜傥的霸总模样,更像一个沉浸在代码世界的黑客——事实上,这也是他庞大商业帝国得以构建的隐秘技能之一。
相柳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凌霄专注的侧脸,偶尔落在窗外那片被他嫌弃过、此刻却柔和了许多的广告牌光晕上。巨大的寂静感再次包裹了他,与这个依靠光纤和代码传递信息的时代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