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琴房里的独家光影

艺术楼顶层的琴房，苏晚之前路过一次，当时门上挂着“闲置待修”的牌子，落满了灰，没想到如今推开门，却是另一番光景。

夕阳从整面落地窗泼进来，把浮尘都染成了金红色。原本积灰的地板被擦得发亮，靠窗的位置铺了块奶白色的羊绒地毯，上面堆着她惯用的那套水彩颜料，连她上周抱怨笔锋分叉的那支松鼠毛画笔，都换成了新的，旁边还摆着一小罐她最爱吃的柠檬糖。墙角放着一张铺了软绒垫的矮榻，榻边立着个原木书架，上面除了习题册，竟还有她之前在图书馆翻了半天才舍不得买的那套《莫奈光影集》。

顾言希把她放在地毯上，自己则转身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咔哒”一声，轻响，却像敲在她心上。

苏晚抱着膝盖缩在地毯上，指尖揪着校服裙摆，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鼻音：“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顾言希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用指腹擦掉她还挂在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说美术社的画架太硬，坐久了腰疼；你说食堂的菜太油，吃完总胃胀；你说图书馆太吵，没法静下心画画。”他顿了顿，眸色沉了沉，“我记着。”

苏晚愣住。这些她随口提过的小抱怨，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他却一字一句都记了下来。

“那、那夏晴她们……”她小声问，还是有点怕外面的流言。

“停课三天，记大过，家长已经来学校道过歉了。”顾言希说得漫不经心，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其他人，我让宣传部发了公告，再有人议论你，直接按扰乱校园秩序处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除了我，没人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顾言希，这个平日里高冷得不近人情的会长，此刻蹲在她面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沾了点刚才擦钢琴时蹭到的灰，眼神却专注得只盛得下她一个人。

“这算不算……囚禁？”她小声嘟囔，底气不足。

顾言希低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钢琴边，用袖口擦了擦琴盖上的最后一点浮灰，才转身朝她伸出手：“过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轻易就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带着她走到钢琴前坐下。

“不是囚禁。”他挨着她坐下，距离近得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融，“是圈养。”他侧过头，眸子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外面的世界太吵，太脏，配不上我的色彩。这里只有我们，只有光，只有画。”

他松开她的手，从身后拿出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苏晚凑过去看，呼吸瞬间滞住——画里的她，正蹲在地毯上，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夕阳落在她发顶，连发丝都镀了层金边。画的右下角，他还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独家光影，仅我可见。

“你看，”顾言希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上的她，声音低哑，“这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不用躲，不用怕，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苏晚的脸慢慢烧了起来。她看着画里的自己，那样鲜活，那样被珍视，和外面那些议论里的“转学生”“顾会长的谁谁谁”完全不同。在这个只有他们的空间里，她不是透明的背景板，不是被议论的对象，只是顾言希画里的唯一。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速写本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刚碰到纸面，就被顾言希捉住了手腕。

“碰坏了，你要赔。”他低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气息拂得她耳根发烫，“赔一辈子。”

苏晚缩了缩脖子，却没抽回手。她看着窗外的夕阳，看着钢琴上落着的细碎光影，看着顾言希专注画画的侧脸，心里那点仅存的不安，慢慢被一种陌生的、甜软的安心取代。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用再怕被注视，因为所有的目光都来自他；不用再怕被议论，因为所有的流言他都替她挡下；不用再怕孤单，因为他永远会在她身边。

“钥匙给你。”顾言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放进她掌心，钥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只有两把，我一把，你一把。除了我们，没人能进来。”

苏晚握紧钥匙，金属的凉意慢慢被掌心焐热。她转过头，看着顾言希，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不跑了。”

顾言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像冰雪初融。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软了几分：“乖。”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了下去，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霞光。琴房里没开灯，只有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两人身上。顾言希重新拿起炭笔，沙沙的落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苏晚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看着画纸上自己的轮廓一点点清晰，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圈养”，好像真的不错。

至少，在这个只有他们的光影里，她终于不用再做那个躲在角落的透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