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她与武元照精心策划的意外,果然达到了预期效果。不仅让急躁的李泰暴露了他的野心和表现欲,也试探出了李治那温和表面下深藏的城府。
而她精心扮演的受惊小白兔形象,想必已深深印入在场许多人的心中。
就在气氛微妙,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武元照已策马来到高阳身边,利落地翻身下马,扶住似乎仍有些腿软的高阳,语气关切而沉稳:“公主受惊了!快喝口热酒压压惊。”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精巧的银质酒壶递过去,同时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其他想要围上来探问的宗室女眷,巧妙地隔开了高阳与两位皇子之间无形的交锋场。
她抬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李泰和李治,行礼道:“魏王殿下、晋王殿下神射,及时化解危机,元照佩服。公主方才受了惊吓,需得好生休息,可否容元照先陪公主回帐歇息?”
她的话得体周全,既恭维了两位皇子,又给了高阳合理的退场理由,避免了场面继续尴尬下去。
李泰挥挥手,显得大度:“元照娘子说的是,快扶十七妹回去好生安抚。”
李治也微微点头,目光在武元照镇定自若的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武元照便顺势扶着高阳,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离开了这是非中心。
转身的刹那,她与高阳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计划初步成功。
当晚,御帐区内举行盛大的夜宴,篝火熊熊,烤肉飘香,觥筹交错,用以犒劳今日参与春搜的将士。
气氛看似热烈喧嚣,但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许多人心里,让这热闹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高阳借口白日受惊、体乏不适,略略露了个面,便早早退席,回到了自己华丽而静谧的营帐。
帐内烛火通明,驱散了夜的寒意。
她挥退左右,卸下所有伪装,对镜自照。镜中的女子眼波流转,唇角噙着一丝冷峭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白日的惊慌失措?
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计划得逞的得意。她轻轻抚摸着白日那身火红猎装上的褶皱,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然而,帐帘却在此时被人无声地掀开。一个身影悄然潜入,没有经过任何通报,如同鬼魅。
高阳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回头。
只见晋王李治静立于帐中阴影交界处,烛光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跳跃,面色看似平静,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却幽深得不见底,直直地望向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真实。
“九哥?”高阳迅速换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带着几分柔弱起身,“你怎么来了?可是宴席结束了?”她心中警铃微作,但依旧维持着完美的表象。
李治没有立即回答,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无声却带着压迫感。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刃般的冷意:
“十七妹,”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今日猎场那头发狂的野猪,当真是意外么?还是……你精心设计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