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大唐皇宫的琉璃瓦染上一层瑰丽而诡异的金红。
太极宫的飞檐像一只只敛翅的墨色巨鸟,沉默地俯瞰着这座帝国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连夏日傍晚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高阳公主在两名贴身宫女的簇拥下,踏着细碎而标准的宫步,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走向父皇寝宫——甘露殿。
身着符合公主身份的绯色宫装,裙裾上用金线精细绣着的凤鸟暗纹,在步履移动间若隐若现,仿佛活了过来。
低垂着眼睑,长而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情绪,只留下一副温顺、甚至带着几分怯懦的侧影。任谁看去,这都是大唐皇帝李世民众多子女中,最不起眼、也最无害的一颗明珠。
尤其是在这个太子承乾被废,魏王李泰与晋王李治明争暗斗日趋白热化的微妙时刻,她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公主,反而能巧妙地避开大部分锋芒。
“十七公主到——”内侍尖细悠长的通报声,打破了甘露殿前的沉寂。
高阳在踏入那扇沉重殿门的一刹那,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让脸颊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因担忧而生的薄红,眼神里也注入了几分惶恐与不安,像一只受惊后强作镇定的小鹿。
她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父皇李世民积劳成疾,这次病倒非同小可,这场病,很可能就是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序幕。而她,绝不能在这场风暴中被动挨打。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龙涎香混合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龙榻上,昔日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此刻面色灰败,倚靠在软枕上,呼吸略显急促。
“女儿参见父皇。”高阳跪拜在地,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努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将一个关心父亲却又胆怯畏缩的女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龙榻上的李世民勉强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在众多野心勃勃的儿子衬托下,这个看似单纯柔弱的女儿,反倒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轻松。“玲儿近前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力。
高阳依言膝行至榻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了莹莹泪水,在宫灯映照下闪闪发亮:“父皇龙体可好些了?女儿日夜在佛前祈福,只盼父皇早日康复,大唐江山离不开父皇。”她的语气真挚,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这番表演显然打动了病中的皇帝。李世民虚弱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榻边的手背:“众子女中,就属你最是纯孝,不似你那几位兄长……”
话未说尽,但其中的失望与警惕已然明了。
高阳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兄长们是关心则乱,也是为国事忧心。父皇切莫多想,静心养病才是要紧。”
正当这父女情深的画面温馨上演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