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到熟悉城市的第三周，表面的一切都在好转。陈默按时见心理医生，认真服药，甚至开始重新预习落下的课程。在母亲和陆星延面前，他表现得像是正在逐渐康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个黑洞正在不断扩大。

这天下午，陆星延因学校集训暂时离开。陈母在厨房准备晚餐，哼着多年未唱的老歌，仿佛生活的裂痕正在慢慢弥合。

陈默坐在书桌前，面对一本摊开的物理习题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纸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他应该专注于这道电磁学难题，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如果当时我更强硬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三年？

如果我没有得抑郁症，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他？

如果我现在再次消失，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这些念头像是毒蛇，在脑海中盘旋缠绕。他感觉呼吸逐渐困难，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

“默默，吃水果了！”母亲在门外喊道。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平稳的声音回答：“马上来。”

他站起身，视线落在书桌抽屉上。里面有一把新买的美工刀，还没有拆封。购买时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做模型用的。

但现在，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需要疼痛来打破这种窒息感。

晚餐时，陈默表现得一切正常。他甚至主动和母亲聊起物理竞赛的备赛计划，讨论是否该提前返校。

“不用着急，身体最重要。”母亲温柔地说，眼中满是欣慰。

陈默低头吃饭，避免与她对视。他手腕上旧伤的位置开始发痒，像是某种召唤。

深夜，确认母亲已经睡熟后，陈默悄悄锁上房门。新美工刀的包装被仔细拆开，刀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第一刀下去时，他长舒一口气。对，就是这样，用身体的疼痛来麻痹心灵的煎熬。

这一次比以往都要深。鲜血迅速涌出，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板上。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暗红色不断扩大，竟然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第二刀，第三刀...他失去计数，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鲜血染红了睡衣，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

“默默？”门外突然传来陆星延的声音。他提前结束集训，想给陈默一个惊喜。

敲门声没有得到回应，陆星延的心沉了下去。他用力推门，发现门被反锁。

“陈默！开门！”他的声音带着恐慌。

厨房里的陈母被惊醒，慌忙找来备用钥匙。门打开的瞬间，两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陈默瘫坐在血泊中，手腕上满是狰狞的伤口，眼神空洞得像是个被丢弃的玩偶。

“叫救护车！”陆星延冲过去，用毛巾死死压住伤口，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么痛苦...”

陈默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轻声说：“对不起，我还是搞砸了。”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像是为这场无声的崩溃奏响挽歌。而这一次，陈默知道自己伤到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最爱他的人的心。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感觉陆星延紧紧抱着他，重复着：“我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但这句话，却让他内心的黑洞扩张得更加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