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一的清晨,陆星延站在熟悉的公交站,手中紧握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他连夜赶工完成的笔记——整理了未来半年物理竞赛的所有重点,还有他精心挑选的参考书单。
雪花飘落在他的围巾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看了眼手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陈默通常会在七点二十左右出现在街角,背着那个略显陈旧的书包,刘海总是睡得翘起一角。
七点二十,街角空无一人。
七点二十五,公交车来了又走,站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七点四十,陆星延开始拨打陈默的电话。每次都是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浸透他的全身。他冲向陈默的家,却在公寓楼下看到一辆正在装运行李的搬家卡车。
“请问陈默家...”他气喘吁吁地问搬家工人。
“啊,那家啊,一早就去机场了。”工人漫不经心地说,“说是要赶早班机去上海。”
陆星延愣在原地,雪花落进他的衣领,冰冷刺骨。机场?今天才周一,离原定的出发日期还有整整五天。
他冲上楼,敲响那扇熟悉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眉眼间有陈默的影子。
“阿姨您好,我是陈默的同学...”陆星延急切地说。
“哦,你就是陆星延吧。”陈母的表情复杂,“默默留了封信给你。”
她递过一个淡蓝色的信封,正是陈默写日记用的那种。陆星延的手指颤抖着接过,信封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星延”。
“他为什么提前走了?”陆星延的声音嘶哑。
“公司要求提前报到。”陈母避开他的目光,“默默本想联系你,但时间太仓促...”
陆星延没有听完就冲下楼,在街角的长椅上撕开了信封。陈默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有些笔画显得仓促潦草:
“星延,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在飞机上了。妈妈突然接到通知,必须今天就去上海报到。我拼命反抗过,甚至想过逃到你那里,但最终...
对不起,以这样的方式不辞而别。我无法面对告别时的痛苦,无法承受看你眼睛里的失望。这五天来,你给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足够我在陌生的城市坚持下去。
请相信,这不是结束。无论距离多远,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会每天给你写信,直到我们重逢的那天。
等我。
你的默默”
信纸的背面,有用铅笔匆匆画下的两个交叠的指环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吸引力永恒。”
雪花模糊了墨迹,陆星延才意识到自己在哭。他握紧口袋里的指环,感觉心脏被生生撕裂。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愿给他?
回到空荡荡的家,陆星延打开电脑,疯狂地给陈默的邮箱发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陈默的手机始终关机,社交账号也再无更新。
三天后,陆星延收到一个上海寄来的包裹。里面是陈默最珍爱的那本物理笔记,扉页上有一行新添的字:“对不起,请别等我。”字迹颤抖,像是含着泪写下的。
陆星延认出来,这不是陈默平时的笔迹。他盯着那行字,突然明白了什么——陈默不是自愿写下这些话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钢琴前,弹奏着《月光》。当第三乐章最激烈的部分响起时,他终于崩溃地伏在琴键上,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第二天,陆星延做出了决定。他买了一张去上海的车票,开始整理行装。但就在出发前夜,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陆星延吗?我是陈默的妈妈。”电话那端的声音疲惫而坚定,“请你...别来找他。”
“为什么?至少让我见他一面...”
“他需要开始新的生活。”陈母打断他,“你们的路到此为止了。默默也...同意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是最后的判决。陆星延看着桌上那张车票,慢慢将它撕成碎片。
雪花依旧飘落,覆盖了城市的一切痕迹。而那个承诺要每天写信的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只有指环内圈的公式,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见证着一段被迫戛然而止的青春恋曲